离开葬魂涧后，李青剑没有立刻前往无底渊。
他太了解“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开天一剑的反噬还在，经脉的裂痕需要修复，新生的混沌剑意更需要时间来熟悉和掌控。更重要的是，从太上长老记忆中获得的信息需要消化——血魔尊的布局、无底渊的凶险、以及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灰影。
他在南疆深处找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布下数重隐匿阵法，开始了为期三天的闭关。
洞内无日月，唯有剑光流转。
李青剑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丹田。那枚剑心所化的微型小剑，如今已经变成了混沌色泽，如同包裹在星云中的胚胎，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玄奥的波动。这是融合了剑意、寂灭之力和龙魂本源的全新力量，远超他现有的理解范畴。
他尝试着催动混沌剑意，发现这种力量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和“同化性”。它不像寂灭剑意那样霸道地抹消一切，也不像纯阳剑意那样炽烈地净化万物，而是如同混沌初开，将一切纳入其中，重新分解、组合，最终归于最原始的状态。
“万物归元……无中生有……”
李青剑若有所悟。混沌剑意的本质，或许就是“创造”与“毁灭”的一体两面。它既能斩断一切，也能从中孕育新生。
但这样的力量太过深奥，以他现在的境界，只能触及皮毛。
三天时间，他勉强将混沌剑意稳定下来，让剑心不再躁动。经脉的裂痕在混沌之力的滋养下愈合了大半，修为也彻底巩固在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临门一脚，却如天堑。
“时机未到。”李青剑睁开眼，眼中混沌光芒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随时可以尝试结丹，但冥冥中有种预感——如果现在结丹，结出的只会是普通的金丹。而他要的，是完美金丹，是能够承载混沌剑意、有望攀登更高境界的道基。
这需要契机，或者说，需要“压力”。
生死之间的压力。
收起思绪，李青剑走出山洞。
外面已是深夜，南疆的夜空比中原更加深邃，星河璀璨如银河流淌。远处群山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黑暗中传来各种诡异的兽吼和虫鸣。
他取出地图，确认方向。
从葬魂涧到无底渊，大约八千里。以他现在的速度，全力赶路需要七天。但这一路上，必然不会平静。
果然，第二天下午，麻烦就来了。
李青剑正御剑飞越一片毒瘴弥漫的沼泽，忽然心有所感，身形一滞，向下俯冲，隐入一片密林。
片刻后，三道血色流光从远处飞来，在沼泽上空停下。是三个血袍修士，两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圆满。他们手中各持一面血色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转动，指向李青剑藏身的密林。
“找到了！在下面！”筑基圆满的修士兴奋道。
“小心点，太上长老都栽在他手里。”一个金丹修士谨慎地说。
三人缓缓降落，呈三角阵型包围了密林。
李青剑藏在树冠阴影中，冷眼看着这一幕。从三人的对话中，他听出他们是血煞宗派出的搜捕队之一，专门负责追踪从葬魂涧逃出的“猎物”。
“看来血魔尊已经知道我拿到了养魂木，并且得到了龙冢传承。”李青剑心中了然，“这些人是来拖延时间的，真正的杀招应该还在后面。”
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
他没有等三人完成包围，主动现身。
从树冠中一跃而下，斩邪剑已经握在手中。混沌剑意虽然不能轻易动用，但对付这三个修士，寂灭剑意足够了。
“在那里！”筑基修士惊呼。
两名金丹修士反应极快，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串骷髅念珠，念珠炸开，化作九具白骨骷髅扑向李青剑；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地面涌出血色藤蔓，如毒蛇般缠绕而来。
李青剑身形如鬼魅，在骷髅和藤蔓间穿梭。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每次移动都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三息之后，他出现在那名筑基修士面前。
“你……”修士惊恐地想要后退。
斩邪剑轻轻一点，点在他的眉心。
寂灭剑意透体而入，修士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软软倒下。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神魂已经被彻底抹去。
“师弟！”一名金丹修士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骷髅。
九具白骨骷髅同时自爆！白骨碎片如暴雨般射向李青剑，每一片都蕴含着金丹期的全力一击。
李青剑没有躲，只是将斩邪剑横在身前。
剑身轻震，一层灰色的寂灭领域展开。所有射入领域的白骨碎片，都在瞬间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这不可能！”金丹修士瞪大眼睛。
而这时，李青剑已经来到他面前。
第二剑，刺穿心脏。
寂灭剑意顺着剑身涌入，摧枯拉朽地破坏着他体内的一切生机。修士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最后一名金丹修士见势不妙，转身就逃。他燃烧精血，速度暴增，化作一道血光冲向天际。
李青剑看着他逃走的背影，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逃不掉。
果然，血光飞出不到三里，前方虚空中忽然探出一只灰色的大手，轻轻一握。
“啊——！”短促的惨叫后，血光溃散，修士的身影消失不见。
灰色大手缩回虚空，仿佛从未出现。
李青剑眉头一皱。
是灰影。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在帮他清理追兵？
为什么？
思索间，一道灰色身影从虚空中走出，落在李青剑面前十步处。
正是灰影。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的灰影看起来异常疲惫，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血迹。他的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是刚才出手留下了伤势。
“你受伤了？”李青剑有些意外。以灰影的实力，对付一个金丹初期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不是因为他。”灰影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是无底渊那边……出了点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李青剑：“你要去无底渊？”
“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灰影认真道，“血魔尊虽然还未完全苏醒，但他的九大分身已经全部激活。其中三个守在无底渊入口，三个在追杀我，还有三个……在找你。”
“九大分身？”李青剑心中一凛。
“都是金丹后期，而且拥有血魔尊的部分能力和记忆。”灰影苦笑，“我刚刚和其中一个交过手，差点没逃出来。”
他拿出一枚染血的灰色晶石，递给李青剑：“这是我从那个分身体内夺来的‘血魔印记’。炼化它，你可以伪装成血魔尊的信徒，避开大部分搜查。但只能维持三天。”
李青剑接过晶石，入手温热，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邪恶力量。
“为什么要帮我？”他直视灰影的眼睛。
灰影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和你的目标，暂时一致。”
“你想杀血魔尊，我也想杀他。但以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力量，都做不到。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李青剑挑眉，“怎么合作？”
“三天后，月蚀之夜。”灰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天，血魔尊的本体会进入最虚弱的沉睡期，九大分身的力量也会降到最低。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展开。地图上标注着无底渊的详细地形，以及九个血色标记。
“这九个位置，是九大分身的镇守点。我们需要在月蚀开始后的一个时辰内，同时摧毁至少六个，才能削弱血魔尊的本体，进入无底渊核心。”
“同时？”李青剑皱眉，“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止。”灰影摇头，“我这三百年，也在暗中培养了一些力量。加上你从玄元宗带来的援军，应该够了。”
“玄元宗援军？”李青剑一愣，“我怎么不知道？”
“我已经传讯给叶红绫了。”灰影淡淡道，“她现在应该已经说服了掌门，三天内，至少会有三位金丹长老抵达南疆边境。”
他看着李青剑，语气变得郑重：“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失败，血魔尊彻底苏醒，整个南疆，甚至整个修真界，都将面临浩劫。”
李青剑沉默了。
他在快速权衡利弊。
灰影的话有几分可信？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但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好，我信你一次。”李青剑收起血魔印记和地图，“三天后，月蚀之夜，无底渊见。”
灰影点头，身形开始淡化。
但在完全消失前，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让李青剑心头一震的话：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三百年前，冥骨之所以会背叛寂灭道统，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也不是因为他追求力量。”
“而是因为……血魔尊抓住了他的软肋。”
“他有一个女儿，名叫……叶红绫。”
话音落，灰影彻底消失。
只留下李青剑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叶红绫……是冥骨的女儿？！
那个清冷如霜、嫉恶如仇的绫剑峰大师姐，那个他敬重信赖的同门师姐，竟然是……血魔尊用来控制冥骨的筹码？！
怪不得灰影要帮叶红绫传讯，怪不得他会选择与玄元宗合作……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李青剑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坚定。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多艰。
三天后，无底渊。
一切，都将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