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下溶洞的气氛骤然紧绷。
李青剑能感觉到，那三个无面者——虽然老者面容清晰，但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其他两人同源，显然也是无面者的一员——正用某种诡异的方式锁定自己。不是神识锁定，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的“法则锁定”。
“小心，他们与噬灵大阵是一体的。”严长老低喝，金丹后期的威压全力爆发，试图冲散对方的锁定。
但威压如同石沉大海。
灰袍老者笑了，笑容中带着嘲讽：“没用的。在这座献祭之地，我们就是法则。除非你们能摧毁整座大阵，否则，你们的力量，连这片空间都撼动不了。”
他手中白骨法杖轻轻一顿。
地面忽然蠕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开始“活”了过来！
干枯的肢体扭曲、拼接，腐烂的皮肉重新生长，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绿的磷火。短短三息时间，数百具尸体就融合成了一头高达五丈的、完全由血肉和骨骼组成的怪物！
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表面不断有手臂、头颅、甚至半截躯干伸出、缩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的“头部”是一团不断旋转的血肉漩涡，漩涡中央，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血肉祭灵”苏清竹脸色煞白，“这是上古禁术，需要至少五百生灵献祭才能炼成！这东西一旦成型，除非彻底净化，否则不死不灭！”
“眼力不错。”灰袍老者赞赏道，“那就让它陪你们玩玩吧。”
他打了个响指。
血肉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朝着五人扑来。虽然体型巨大，但速度却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钟乳石都在它散发的怨毒气息下迅速风化。
“结五行阵！”严长老暴喝，五人迅速变换阵型。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真元在阵中流转，形成一个五色光罩。怪物撞在光罩上，发出“轰”的巨响，光罩剧烈震颤，但没有破碎。
“撑住！”严长老双手结印，光罩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开始反向抽取怪物体内的怨气。
但怪物的力量远超想象。它身体表面那些伸出的手臂，忽然齐齐抓住光罩，疯狂撕扯。更可怕的是，那些手臂的掌心，都长着一张张扭曲的嘴，开始啃咬光罩！
“咔嚓——”
光罩出现第一道裂痕。
“不行！它的怨气太强，五行阵克制不了！”赵铁山咬牙道，嘴角已经溢出血丝。
李青剑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阵外。
“李师兄！”苏清竹惊呼。
“待在阵里。”李青剑头也不回，新生剑缓缓举起。
这一次，他没有用净化之力，也没有用寂灭之力。
而是混沌的完整形态。
剑身上，银白与灰黑的纹路不再分离，而是如同水墨般交融、晕染，最终化作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星空的混沌色。剑刃边缘，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连光线都在那里弯曲、消失。
“混沌初开万法归元”
李青剑低声吟诵，胸口的印记与剑身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与这座大阵、甚至与那头血肉怪物之间，都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是混沌之力对一切“存在”的本源感应。
“斩。”
简单一字，剑落。
混沌剑光无声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只有一种“概念”的斩落——斩断存在，斩断因果，斩断“血肉祭灵”与噬灵大阵之间的连接。
剑光触及怪物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高达五丈、由数百具尸体融合而成的怪物，身体忽然“定格”了。所有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所有扭曲的面孔凝固在哀嚎的表情，连它身体表面的血肉蠕动都停止了。
然后，从剑光命中的位置开始，怪物的身体开始分解。
不是破碎，不是崩解，而是如同沙堆遇到水流般，一点点、一层层地消散、融化。那些组成它身体的尸体残骸，在混沌剑光中重新分离，化为最原始的粒子，然后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加震撼。
三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怨气核心”。
那核心还在疯狂跳动，试图重新凝聚，但混沌剑光如影随形，将它层层包裹、净化。最终，核心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全场死寂。
连灰袍老者都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耗费大量祭品炼成的血肉祭灵，竟然会被如此轻易地“抹去”！
“混沌剑意果然名不虚传。”老者眼神变得凝重，“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举起白骨法杖，杖头的眼球疯狂转动。
噬灵大阵忽然加速运转！
九根血色晶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顶端的灰色珠子旋转速度提升了十倍。而阵法中央那颗暗金色晶体，开始释放出海量的、粘稠如实质的魔气。
！魔气在溶洞中凝聚，化作九条暗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射向李青剑。
“小心！这是‘噬灵锁’，一旦被缠上，会被吸干所有修为！”严长老急道。
李青剑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新生剑横在身前。
剑身表面的混沌光芒更加深邃，仿佛一个微型的宇宙在其中旋转、生灭。
当第一条锁链即将触及他时，剑身轻轻一震。
一个微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的混沌领域，以剑尖为中心展开。
领域虽小，却蕴含着恐怖的“归元”之力。锁链冲入领域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作最原始的魔气，被领域吸收、转化。
第二条、第三条九条噬灵锁链前赴后继，但无一例外，全都在混沌领域中化为乌有。
而李青剑的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吸收了那些魔气，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浩瀚。
“这怎么可能？！”灰袍老者终于露出惊容，“噬灵锁连元婴修士都能困住，你一个筑基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青剑已经动了。
一步踏出，人已出现在老者面前。
新生剑轻轻一点，点向老者的眉心。
“狂妄！”老者怒喝，白骨法杖挡在身前。
杖头的眼球忽然炸开，化作一片血雾。血雾中，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浮现，凝聚成一面血色的盾牌。
但新生剑的剑尖触及盾牌的瞬间，盾牌如同纸糊般破碎。
剑尖继续向前。
老者惊恐地想要后退，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混沌剑意封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散发着混沌光芒的剑，一点点逼近自己的眉心。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
“住手。”
一个平静、却蕴含着无尽威严的声音，从溶洞深处响起。
声音响起的刹那，整座噬灵大阵忽然停止运转。时间仿佛静止，连空气都凝固了。
李青剑的剑尖停在老者眉心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定”住了。
连混沌剑意，都被这股力量强行压制！
他缓缓转头，看向溶洞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着朴素白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气质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上也没有五官。
但与另外两个无面者不同，他的“无面”不是空白，而是一种“模糊”——仿佛有无数张面孔在他脸上重叠、流转，每一张都不同，每一张都真实，但细看时，又什么都看不清。
“首领！”灰袍老者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
被称为“首领”的白袍人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李青剑。
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李青剑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自己——不是用神识，而是用某种更高层次的方式，观察他的混沌剑意，观察他的剑心，甚至观察他丢失的记忆。
“不错。”许久，首领才缓缓开口，“混沌剑意已经初步成型，剑心也足够坚韧。虽然修为尚浅，但潜力无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李青剑脊背发凉。
因为那种平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漠然”。
仿佛在场所有人，包括灰袍老者，在他眼中都只是工具。
“你就是无面者的首领？”李青剑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问道。
“首领？”白袍人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算是吧。不过我更喜欢的称呼是‘天机窃取者’。”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溶洞的空间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真实的空间开始“虚化”，变得如同水中的倒影，不断荡漾、扭曲。而那些钟乳石、那些尸体、甚至那座噬灵大阵，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李青剑胸口的混沌印记，以及他手中的新生剑，依旧清晰。
“不用紧张。”首领淡淡道，“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确认一件事。”首领的目光落在混沌印记上，“确认你，是不是‘钥匙’。”
钥匙？
李青剑心中一震。
“看来你还没完全想起来。”首领似乎有些失望，“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他抬手，对着李青剑虚虚一抓。
不是攻击，而是抽取！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了李青剑，试图将他体内的混沌剑意、剑心、甚至生命本源，全部抽离！
“休想！”严长老暴喝，不顾一切地冲来，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轰向首领。
但攻击在距离首领三尺处就消散了，如同泥牛入海。
首领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李青剑身上。
“来吧，让我看看”首领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狂热，“混沌的‘钥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青剑感到意识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剥离、分解。如果不是混沌印记在疯狂抵抗，他可能已经化为虚无。
但抵抗越来越微弱。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
“嗡——”
怀中的某个东西，忽然震动起来。
那是一枚普通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玉符。
三年前，叶红绫临别前，塞给他的那枚玉符。
玉符炸开。
一道赤红如火的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中，隐约可见一个红衣女子的虚影，手持长剑，对着首领，一剑斩落！
“涅盘余烬？”
首领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他没有退。
而是伸出手，迎向那道剑光。
“可惜，只是余烬。”
“若是完整的涅盘一剑，我或许还要暂避锋芒。”
“但现在”
他五指合拢。
赤红剑光，被他握在掌心。
然后，轻轻捏碎。
玉符彻底化为飞灰。
而李青剑，也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首领那双“模糊”的脸上，浮现出的、一个诡异的笑容。
以及，一句低语：
“钥匙确认。”
“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