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永恒的、连时间都仿佛停滞的黑暗。
李青剑的意识漂浮在这片黑暗中，如同溺水的人，无法挣扎，无法呼喊，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只有胸口处那枚混沌印记，还在散发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断断续续的思绪如同碎片，在黑暗中飘荡。
忽然，一道光刺破了黑暗。
那光很温和，如同初升的晨曦，照亮了一片狭小的空间。空间中，悬浮着无数记忆碎片——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甚至已经支离破碎。
李青剑“看”到了自己。
少年时在家族练剑，青涩而专注；拜入玄元宗，第一次看到宏伟的山门；在黑沼泽中与血煞宗搏杀，生死一线；在葬魂涧接受龙魂传承，混沌剑意初成；在无底渊面对血魔尊，最后时刻叶红绫燃烧一切的涅盘一剑
还有更早的，那些他本以为永远丢失的记忆。
一个宁静的小村庄，炊烟袅袅。村口的槐树下，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正握着一柄木剑，笨拙地练习着最基本的剑招。旁边，一个温柔的女子含笑看着，时不时上前纠正他的动作。
“娘”李青剑喃喃道。
画面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
村庄在燃烧，村民在惨叫，无数穿着黑衣的修士在肆意杀戮。少年躲在柴垛后，紧紧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他眼睁睁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看着妹妹被掳走，看着整个村庄化为灰烬。
然后，一个穿着玄元宗道袍的老者出现，将他从废墟中救出。
“从今天起，你就是玄元宗弟子。”
“忘掉过去，专注剑道。”
“总有一天，你会强大到为家人报仇。”
画面再次破碎。
这次，是一片混沌的空间。
空间中，悬浮着三样东西：一枚银白色的剑种，一枚灰色的寂灭种子，以及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剑种来自玄元宗的传承，寂灭种子来自冥骨——或者说，来自叶红绫的母亲，而暗金色血液
“血魔尊的本源精血？”李青剑心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能吸收寂灭之力，之所以能凝炼混沌剑意，之所以会成为无面者口中的“钥匙”，都是因为这三样东西，在自己体内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剑种代表“生”，寂灭种子代表“灭”，血魔精血代表“魔”。
三者融合，便是混沌。
“原来如此”李青剑苦笑，“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实验品。”
“一个由血魔尊、冥骨、还有玄元宗，三方共同创造的实验品。”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让他的意识都开始动摇。
但就在这时，那片混沌空间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实验品又如何？”
那是叶红绫的声音。
李青剑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却如此熟悉。
“李师弟，听着。”叶红绫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我知道这个真相很难接受，但你必须明白——无论出身如何，无论体内有什么，真正决定你是什么的，是你的选择。”
“你选择了守护宗门，守护南疆，守护那些无辜的人。”
“这就够了。”
虚影伸出手，轻轻触碰李青剑的意识：“记住，混沌不是毁灭，而是新生。剑种、寂灭、魔血，都只是力量。如何使用这些力量，才是关键。”
“别让过去的阴影，遮蔽了未来的路。”
话音落，虚影消散。
但留下的温暖，却驱散了李青剑心中的寒意。
他重新凝聚意识，望向那片混沌空间。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
在剑种、寂灭种子、魔血三者的交汇处，有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纯白光芒。那光芒极其纯净，不含任何杂质，如同初生的婴儿，又如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
“这是”李青剑“伸手”触碰。
光芒融入他的意识。
下一刻，他明白了。
那是他自己的“本源”——剥离了一切外力，最纯粹、最真实的自我。
无论体内有什么，无论经历过什么，这个本源，从未改变。
“我明白了。”李青剑喃喃道，“混沌剑意，不是三者的简单融合，而是以我为本，驾驭三者，最终超越三者。”
话音落，混沌空间开始震动。
剑种、寂灭种子、魔血，同时朝着那点纯白光芒汇聚。不是吞噬，不是融合，而是臣服。
它们如同众星捧月般，环绕在光芒周围，将自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枚全新的、混沌色的晶体——这才是真正的、属于李青剑自己的剑心！
晶体成型的瞬间，李青剑的意识轰然炸开。
！他“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无面者首领的真实身份——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概念”，一道由血魔尊留下、继承了血魔尊部分意志和记忆，却又独立存在的“分神”。
看到了无面者的真正目的——不是简单的抽取灵脉，而是通过噬灵大阵，在南疆地脉中布下一个覆盖整个南疆的“天机窃取大阵”。一旦大阵完成，他们就能窃取南疆的“天机气运”，从而打开某个上古遗迹。
看到了那个遗迹的位置——就在玄元宗主峰之下！
更看到了，遗迹中封印着什么——
不是宝物，不是功法，而是一个“门”。
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原来如此”李青剑心中震撼，“血魔尊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统治南疆，而是打开那个门。”
“而无面者，在继承这个目的的同时，还加入了自己的野心——他们不仅要打开门，还要窃取南疆的天机，用整个南疆的气运，来成就他们自己的‘道’。”
“疯子都是疯子”
意识回归。
李青剑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石壁。他躺在一个狭小的石室中，手脚被暗金色的锁链束缚，锁链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正在缓缓抽取他体内的真元。
但这一次，抽取的速度极其缓慢。
因为新生的混沌剑心，已经自动运转，将那些侵入体内的力量全部吸收、转化。
李青剑没有立刻挣脱，而是仔细感知周围。
石室外，有两个气息——都是金丹初期，应该是看守。
更远处，他能感觉到噬灵大阵的波动，以及无面者首领那深不可测的气息。
“必须离开这里。”李青剑心中快速思考，“但直接硬闯肯定不行。首领的实力，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他看向手脚上的锁链。
这些锁链的材质特殊，坚不可摧，而且与整个石室的阵法相连。一旦强行破坏，立刻会惊动外面的看守和首领。
“需要一个时机。”
就在这时，石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首领有令，带他去献祭台。”
“现在？不是要等三天后吗？”
“计划有变。玄元宗的人已经找到这里附近，首领决定提前启动最后阶段。”
“明白了。”
石门打开，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无面者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依旧空白，但李青剑能感觉到，这两人的气息，比之前在溶洞中遇到的那些要弱一些。
“起来。”其中一人冷声道，解开了锁链，“别耍花样，否则有你苦头吃。”
李青剑顺从地站起身，假装虚弱地踉跄了一下。
“啧，就这状态，还钥匙呢。”另一人嘲讽道，“走吧，别让首领等急了。”
两人一左一右，押着李青剑走出石室。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走廊映照得阴森诡异。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李青剑能感觉到，石门后，就是噬灵大阵的核心，也是献祭台。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剑心开始缓缓运转。
不需要恢复全部修为，只需要一瞬间的爆发。
就在即将踏入石门的瞬间，李青剑动了。
他猛地转身，双手同时探出，按在两个无面者的胸口。
“混沌吞噬。”
不是攻击，而是吸收！
混沌剑心疯狂运转，将两人体内的真元、生命力、甚至他们与噬灵大阵的连接，全部强行抽取！
“你——！”两人惊恐地想要反抗，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最终化作两具干尸，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李青剑收回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虽然大部分都是临时吸收、需要时间炼化的外来力量，但至少，他恢复了筑基后期的修为。
更重要的是，他从那两个无面者的记忆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献祭台的位置，大阵的弱点，以及无面者首领的一个秘密。
“原来如此。”李青剑眼神一冷，“所谓的首领，其实只是一道‘分神’，他的本体，就在献祭台下方，与噬灵大阵的核心融为一体。”
“要杀他，就必须先毁掉大阵核心。”
“而要毁掉核心，就需要”
他看向自己的胸口。
混沌印记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李青剑没有犹豫，推开石门，踏入其中。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高达十丈的祭坛。祭坛由暗金色的晶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坛顶，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正是噬灵大阵的核心。
而在祭坛下方，盘膝坐着一个白袍身影。
正是无面者首领。
他抬起头，“看”向李青剑，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果然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