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如纱,带着镜湖特有的咸湿潮气,悄无声息地漫过岸线。雾粒黏在睫毛上,凉得发颤,视线被揉成一片朦胧的灰白,连远处的芦苇荡都化作了模糊的黑影,唯有脚下的青石板,透着沁骨的凉,硌得脚心发疼。
水波不兴,湖面静得像一块凝固的墨玉,却又似有万千细碎的低语在湖底深处涌动。侧耳细听,那低语混杂着女人的啜泣与男人的叹息,顺着雾气钻进耳道,缠得人心头发紧。银灰色的月光斜斜切在水面上,诡异得没有映出半分光影——这湖,根本不是现世的水泽,而是横亘在生死轮回之间的界碑,吞噬一切光明,也囚禁一切不甘。
沈星站在岸边,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掌心的星形胎记突然灼痛起来。那痛感不是尖锐的刺疼,而是像有一条滚烫的火线,顺着血脉一路爬行,从掌心窜上手腕,掠过肘弯,最终直抵心脏,烧得她胸腔发闷,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手指。
她闭紧双眼,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试图压下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战栗。可鼻尖萦绕的,除了湖水的咸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花瓣的气味——那是星野花枯萎时的味道,也是姐姐沈月锁骨处黑斑扩散时,她总能闻到的味道。
睫毛轻颤,沈星缓缓睁开眼。就在睁眼的刹那,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是风吹所致,岸边的芦苇秆纹丝不动;也不是鱼跃激起,涟漪的轨迹规整得不像自然形成。
是回应。是对她掌心胎记的回应,是对她血脉的回应。
淡黑色的波纹自湖心缓缓扩散,层层叠叠交织,最终在水面组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符号:两道弧形纹路如同缠绕的蛇,交汇于顶端一点,上方悬着一颗棱角分明的星,下方则沉着一滴形似血泪的暗红印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沈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认得这个图案。
母亲遗留的那本烫金日记末页,曾用朱砂细细画过它。那时母亲的字迹已经开始颤抖,笔画歪歪扭扭,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图案旁还写着一行被泪水晕开大半的小字,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此契一立,命途永缚;双星若逆,湖心即崩。”
那是——镜湖的古老契约,是缠绕她们姐妹半生宿命的根源。
一、湖心回响
“你感觉到了吗?”陆野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得像是被雾气浸透,指尖轻搭在花铲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腹都被粗糙的木柄磨得发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湖面的符号,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情警惕到了极点,“花铲在发烫。”
沈星缓缓点头,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它在召唤我……或者说,是在警告我。警告我不要试图反抗既定的命运。”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胎记,那里的热度越来越高。自从在沈府书房发现《星渊录》手稿、潜入湖底沉没的实验室后,太多被尘封的真相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双星血脉的起源、母亲与陆母的牺牲、高父的背叛……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完整,最核心的秘密轰然炸开:“双星血脉”并非自然生成,而是千年前人为缔结契约的产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林间传来,伴随着阿毛低沉而压抑的呜咽。那只通人性的柴犬突然从雾气中窜出,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却没有后退,而是死死盯着湖面符号对应的岸边某处,前爪在地上急促刨动,爪子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要挖出什么深埋地下的东西。
沈星心头一动,蹲下身,顺着阿毛刨动的方向看去——那里的泥土明显比周围松动,表层的草皮被掀开,露出半块残破的青黑色石碑,碑身爬满青苔,缝隙里还嵌着干枯的草叶,隐约能看见刻着的纹路。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石碑上的尘土与青苔。冰冷的石面触感传来,带着岁月的厚重与沧桑,上面的碑文渐渐显露出来,字迹苍劲古朴,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跨越千年时光,依旧在彰显着规则的至高无上:
“以阴承劫,以阳续光。双魂共契,轮回为锁。违者,魂归镜湖,永世不得超脱。”
“这不是人类写的。”陆野也蹲了下来,指尖轻轻触碰碑文,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语气带着震惊与笃定,“这字迹里蕴含着一股特殊的能量波动,和湖底祭坛的符文一模一样……这是规则本身的具象化,是契约力量的直接体现。”
沈星心头轰然一震,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她终于明白,为何每次试图打破宿命,镜湖都会降下反噬——黑雾扩张、无面影恸哭、命运轨迹偏移率不断上升……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古老契约的力量在进行自我修复,将偏离的轨迹强行拉回既定轨道。
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与不甘涌上心头,混杂着对姐姐的心疼,几乎要将她的胸膛撕裂。她猛地站起身,对着平静却诡异的湖面大声质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们的命运,早在千年前就被写好了?姐姐必须死,我必须活?凭什么?谁来决定这公平与否!凭什么要用姐姐的命,来换我的苟活!”
话音刚落,原本只是泛着涟漪的湖面骤然翻腾起来!
“轰隆——”
一声巨响从湖底传来,仿佛有沉睡千年的巨兽苏醒。一道漆黑的漩涡在湖心凭空出现,旋转的水流卷起大量黑雾,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嘴,要将天地都吞噬进去。黑雾之中,缓缓升起一具模糊的人影——无面,无肢,通体由黑雾凝聚而成,仅有一团幽蓝色的幽光在胸口位置跳动,像是它的心脏,又像是被囚禁的灵魂。
它缓缓抬起“手”,那团幽光转向沈星,声音如风穿骨缝般冰冷刺骨,不通过耳朵,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脑海里:“汝名入契,不可逃。阴灭阳存,天道所定。”
“天道?”沈星毫不退缩,迎着那团幽光望去,掌心的胎记骤然爆发出炽白色的光芒,顺着手臂蔓延,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与湖中黑影形成对峙之势。空气中的能量剧烈碰撞,让周围的雾气都开始疯狂翻滚,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粒,“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天道,那我就毁了它!”
“不要!”陆野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将她拉回身后,死死按住她的肩膀,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他的声音急促而凝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别冲动!它不是实体,是契约意志的投影!你现在直接挑战它,等于主动触发诅咒的终极机制,不仅你会被强大的能量反噬,沈月也会立刻受到波及,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沈星挣扎着,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她能感觉到体内阳印的力量在疯狂躁动,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想要冲破束缚与那契约投影对抗。
她知道陆野说得对。可她更清楚,逃避没有任何用处。若不正面迎战,等待她和姐姐的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看着姐姐被阴印一点点吞噬,最终魂飞魄散;要么自己沦为契约的傀儡,终生被束缚,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被阴印力量操控的容器,伤害身边的人。
她不能等了,也等不起了。姐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二、祠堂地窖的秘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沈府老宅。沈星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眼神坚定,带着陆野和阿毛回到了这里。昨夜的愤怒与冲动已沉淀为冷静的决心——要打破契约,必须先找到契约的破绽,而这破绽,大概率就藏在沈氏家族的传承之中。
她翻遍了祖屋的每一个角落,从堆放杂物的厢房到布满蛛网的阁楼,指尖拂过蒙尘的旧物,试图找到一丝线索,却一无所获。就在她快要放弃,心中涌起一阵焦虑时,目光落在了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上。
这座祠堂终年上锁,母亲生前从不允许她靠近,说是怕她年幼,惊扰了祖先的安宁。那时她只当是母亲的迷信,如今想来,母亲的阻拦或许另有原因。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沈星笃定地说。她在母亲遗留的首饰盒底部找到了祠堂的钥匙,铜制的钥匙已经氧化发黑,带着岁月的痕迹。钥匙插进锁孔,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正中央摆放着一排排黑色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支早已熄灭的香,炉底积着厚厚的香灰。沈星缓步走进去,目光仔细扫过祠堂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留在了角落的一处地砖上——那地砖的颜色比周围略深,边缘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蹲下身,轻轻敲击地砖,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响。陆野立刻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那块活动的砖石抬起,地面轰然下沉,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青铜灯盏,不知为何,在砖石被抬起的瞬间,灯盏自动亮起,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不跳动,也不发出丝毫热量,仿佛时间在此处停滞不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这里……从来没人跟我提起过。”沈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她从小在沈府长大,对这座老宅的每一个角落都熟悉无比,却从未知道祠堂底下还藏着这样一处秘密之地。
陆野握紧手中的花铲,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但你母亲一定来过这里。你看这阶梯上的痕迹,有被频繁踩踏的磨损,而且这些青铜灯盏的火焰,应该是靠血脉之力激活的。”他的目光落在灯盏旁的纹路的上,那纹路与湖底祭坛、石碑上的符号隐隐呼应。
地窖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草药味,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闻起来格外刺鼻。两人顺着阶梯走到底,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瞳孔骤缩——地窖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小型祭坛,祭坛由青黑色的石头砌成,与湖底实验室的祭坛材质一模一样,上面镌刻着细密的符文,在幽蓝色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微光。
祭坛上整齐陈列着三件物品:
一枚铜纽扣,纽扣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裂痕中隐约有星光流动,触碰之下,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与沈星掌心的胎记产生了轻微的共鸣;
一本烧焦边缘的册子,纸张早已泛黄发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封面用朱砂写着《沈氏家谱补遗》,字迹模糊,却依旧能辨认;
还有一幅卷轴,卷轴被七根红色的麻绳紧紧缠绕,每根绳结上都系着一缕黑色的头发,发丝早已干枯,却依旧坚韧,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沈星的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像是有一只兔子在疯狂跳动。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第一根红绳。随着绳结被解开,卷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徐徐展开,赫然是一幅巨大的族谱图谱。图谱上的枝蔓繁复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跨越了数十代人,每一个名字都用墨汁书写,唯有最顶端的两个名字,是用金粉勾勒而成,并列书写,中间用一道金色的丝线连接,格外醒目:
在两个名字下方,标注着一行刺眼的朱砂小字,字迹凌厉,带着一股宿命的沉重:
“双生异体,同魂分寄。一主阴轮,一主阳轨。契成之日,血祭为证。”
“双生异体?”陆野皱紧眉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他伸手扶住沈星的胳膊,担心她站不稳,“你们……本来是同一个灵魂?”
沈星脑中轰然作响,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涌入脑海,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她想起童年时,自己总是会做同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裂成两半,一半坠入冰冷的寒渊,被无尽的黑暗包裹,感受着深入骨髓的寒冷;一半升向炽热的烈阳,被耀眼的光芒笼罩,温暖得让人沉溺。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会大汗淋漓,心跳不止,而隔壁房间的沈月,总会在同一时刻惊醒,穿着单薄的睡衣跑过来抱着她,声音带着哭腔说自己也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原来那不是巧合,也不是噩梦,而是她们灵魂本源的真实印记。
她们本为一体,却因某种远古仪式被强行分离,分别承载着阴与阳的力量,成为维系镜湖轮回系统运转的“工具”。而这套冰冷的系统,其核心正是眼前这份古老的契约。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恐惧,颤抖着拿起那本《沈氏家谱补遗》,小心翼翼地翻阅。册子的纸页脆弱不堪,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上面的记录触目惊心,每一行字都写满了沈氏家族的血泪与无奈:
“第七代:长女沈霜,阴印持有者,契约反噬加剧,骨血渐枯。为保家族存续,自愿赴湖心祭坛,魂散以稳固阴印能量,次女沈曦继任守境者,终生活在愧疚之中,终身未嫁。”
“第十三代:双胎同时觉醒阴阳二印,引发契约暴走,天地变色,黑雾弥漫,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全家遭契约反噬,无一生还,唯幼子被外人所救,侥幸幸存,后隐姓埋名,断了与沈氏的所有联系。”
“第十九代:族长不甘宿命,试图以科技手段破解契约,秘密启动‘人造星印’项目。实验失败,能量失控,镜湖黑雾首次大规模外溢,污染周边百里土地,无数村民被黑雾吞噬,化为无面影,永世不得解脱。”
册子的最后几页,是母亲的亲笔所书,字迹娟秀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墨水的痕迹深浅不一,能看出书写时的挣扎:
“吾不愿重蹈先辈覆辙,不愿吾女再受此宿命束缚。故携女隐居,断绝与沈氏宗族的一切联系,焚毁所有与契约相关的研究资料。然契约之力无处不在,血脉之绊无法断绝,终有一日,她们会被契约找到,会回到这片镜湖。”
“只愿那时,有人能为她们写出新的结局,打破这千年的枷锁。吾愿以毕生修为,换女儿一世安稳。”
沈星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溢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原来她们从未真正逃脱过。家族的命运像一张巨大的网,世代缠绕,无人能够幸免。而现在,轮到她和姐姐来面对这千年的宿命枷锁,来续写这本浸满血泪的家谱。她绝不能让姐姐重蹈先辈的覆辙,绝不能!
三、高宇的真相
当天下午,沈府的大门被敲响,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打破了沈星沉浸在悲痛中的思绪。她和陆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个时候,会是谁?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高宇。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夜没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决断,还带着一丝深深的愧疚。看到沈星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喉结反复滚动着。
“你来做什么?”陆野立刻挡在沈星身前,语气冰冷如霜,眼神中充满了敌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花铲。高宇是高父的儿子,是他们目前最大的敌人之一,他的突然出现,必定不怀好意。
高宇没有理会陆野的敌意,只是将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星身上,缓缓抬起手,递出一枚黑色的u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这是我从父亲电脑里拷贝出来的备份文件。我知道你们已经查到了‘破晓行动’的事,但你们不知道的是……那次实验失败的根本原因,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人为破坏。是我父亲,亲手毁了一切。”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父亲一直在欺骗我,他让我以为你们是破坏镜湖平衡的恶魔,让我帮他对付你们,说这是在拯救世界。直到昨天,我无意中看到了他的秘密实验室,看到了他的研究日记,才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我是来赎罪的。”
沈星犹豫了一下,看着高宇眼中的真诚与痛苦,不像是在说谎。她最终还是接过了u盘,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心中充满了疑虑与不安。三人走进书房,将u盘插入电脑。
一段模糊的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抖动得厉害,像是拍摄者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录制的,却依旧能看清内容——那是二十年前的镜湖祭坛,沈母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神情肃穆,眼底带着不舍与坚定,正在进行最后的仪式准备。陆母跪在祭坛旁,手腕已经割破,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进祭坛的凹槽中,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咒语,声音坚定而悲壮,仿佛在与命运抗争。而高父站在祭坛的另一侧,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手中拿着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记录着什么数据,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沈母怀中的婴儿,闪过一丝贪婪。
突然,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打破了仪式的肃穆: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部能量干扰!!警告!警告!阴印能量开始失控!”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转向高父——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而贪婪的笑容,趁着众人慌乱之际,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装有暗红色液体的注射器,动作迅速地走到祭坛底部,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将注射器插入能量导管中,缓缓推动活塞,将液体注入其中。那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导管快速流动,融入祭坛之中。
下一秒,整个祭坛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阴印能量彻底失控,形成一股强大的吞噬力场,如同黑洞一般,瞬间将周围的三名研究员吞噬。他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在黑光中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为三团黑雾,飘向镜湖深处,消失不见。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那注射器里的……是什么东西?”沈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视频中那股恐怖的吞噬力量,让她不寒而栗,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灾难。
高宇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声音中充满了愧疚与痛苦:“是浊念原液——由历代阴印持有者的怨念、痛苦和不甘凝结而成,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破坏性,能够直接污染契约能量,让阴印彻底失控。我父亲早就开始收集这些东西了,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坏‘破晓行动’,因为这个行动阻碍了他的计划。”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助我们的母亲?他故意破坏仪式,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趁机夺取对双星血脉的控制权?”陆野怒吼道,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喷发出来。他终于明白,母亲的牺牲不是意外,而是被人蓄意谋害。
“不止。”高宇苦笑一声,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递给沈星,笔记的封面已经磨损严重,“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双星血脉,而是借助双星血脉的力量,复活‘最初的缔约者’。这是他的研究日记。”
沈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最初的缔约者?是谁?”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名叫‘镜主’。”高宇解释道,语气沉重,“笔记里记载,他是第一个签下镜湖契约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驾驭双星之力的存在。但他后来试图打破契约,掌控镜湖的轮回力量,想成为天地的主宰,被当时的各族强者联手封印在了湖底。我父亲的目的,就是找到镜主的封印之地,用双星血脉和浊念原液唤醒他,与他合作,共同掌控整个镜湖系统,实现他的野心。”
沈星怔住了,脑中一片混乱,随即又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想要反抗命运,镜湖都会降下更强的压制——也许不是契约本身无情,而是高父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他一直在利用契约的力量,打压她们,为复活镜主做准备。
高父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双星血脉,而是被封印在湖底的镜主。她们姐妹,不过是他用来唤醒镜主的“祭品”。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四、姐姐的抉择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沈星独自一人来到医院,病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柔和,将房间映照得格外温暖,与她沉重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月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看得十分入神,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血色。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沈星心中的阴霾:“来了?”
“嗯。”沈星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沈月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锁骨处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肩胛部位,皮肤下隐隐可见星状的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看得她心头一紧。
“疼吗?”沈星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强忍着泪水,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沈月缓缓摇头,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笑容依旧温柔,语气带着一丝轻松:“早就习惯了,不疼。倒是你,最近总是皱着眉头,眼底还有血丝,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跟姐姐说说。”
沈星咬着嘴唇,心中挣扎了许久。她不知道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姐姐,她怕姐姐会害怕,怕姐姐会接受不了这残酷的命运。可她更清楚,姐姐有权知道一切,她们是姐妹,应该共同面对这一切,而不是让姐姐蒙在鼓里。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决定,开口说道:“姐姐,我找到了关于‘双星血脉’的所有真相。我们……本来是同一个灵魂,因为千年前的古老契约,被强行分离成了两个人。契约规定,必须有一个人牺牲,承载阴印的痛苦,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维系轮回平衡。而你,就是那个被注定要牺牲的人。”
沈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知道。”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让沈星感到震惊。
“什么?!”沈星震惊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嗯。”沈月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思绪飘回了童年,“小时候我总是生病,每次你发烧或者受伤,我的症状就会减轻很多。有一次我大病一场,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妈妈就把真相告诉了我。”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沈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眼神中充满了疼爱:“妈妈说,你是光,我是影。影子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光照得更远、更亮。我是你的影子,注定要守护你。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我就很满足了。”
“我不接受!”沈星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凭什么你要做我的影子?凭什么你要替我去死?凭什么命运可以这样随意安排我们的人生!我不要你死,我要我们都好好活着!我们一起打破这个该死的契约!”
沈月笑了,笑得像从前一样温暖,她抬手擦掉沈星脸上的泪水,轻声说:“傻丫头,哭什么。因为我爱你啊,比爱我自己还要爱你。能够守护你,看着你健康快乐地长大,看着你拥有光明的未来,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她从枕头下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星野花,递给沈星:“这是我之前写好的遗书,本来想在我走之后留给你的。但现在我不想用它了,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替我活下去,会活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灿烂、还要精彩。你要带着我的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沈星接过信封,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扑进沈月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沈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自己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将下巴抵在沈星的头顶,轻声呢喃着:“好妹妹,不哭,不哭……”
那一刻,沈星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血脉相连”。不是简单的基因相同,而是灵魂深处那份无法割舍的牵绊,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勇气与深情。她在心中默默发誓——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她也要改写这荒谬的契约,让她和姐姐都能好好活下去!
五、童谣的真正力量
三天后,天空阴沉得可怕,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一遍。沈星独自一人撑着伞,回到了早已废弃的孤儿院旧址。
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墙体上布满了裂痕,露出里面的砖石。只有那棵老槐树依旧顽强地挺立在庭院中央,枝繁叶茂,仿佛一位坚守的老者。还刻着她们儿时的名字:沈月 & 沈星,永远在一起。字迹已经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稚嫩与认真,承载着她们童年的美好回忆。
沈星收起雨伞,坐在老槐树下,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滴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轻轻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的画面——她和沈月手牵手在庭院里奔跑,阿毛在她们身后追逐嬉戏,奶妈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哼唱着熟悉的童谣,声音温柔而慈祥。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哼起了那首童谣,声音轻柔,却在狂风暴雨中格外清晰,穿透了雨幕:
“星星落,月亮躲,
镜湖底下埋因果。
姐姐走,妹妹留,
花开不见人回头……”
歌声尚未落下,天地间骤然发生异变!
狂猛的暴雨突然停止,呼啸的狂风也瞬间平息。厚重的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银色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正好照在沈星的身上,形成一道光柱,将她笼罩其中。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整片孤儿院废墟开始剧烈震动,地下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与她的歌声产生共鸣。
沈星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枚星形胎记竟与歌声的节奏同步闪烁起来,炽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频率与她哼唱的童谣完全一致!一股温暖的能量从胎记中涌出,流遍全身,让她感到无比舒畅。
“难道……这首童谣也是一种契约语言?”她心中猛然醒悟,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母亲遗留的录音笔,这是她在沈府老宅的抽屉里找到的,里面记录着一段模糊的音频——正是当年奶妈临终前,断断续续哼唱的童谣版本。她按下播放键,将录音笔放在耳边,尽管音频有些嘈杂,但依旧能听清奶妈的歌声。
对比之下,她很快发现了差异。自己从小哼唱的版本,最后一句是“花开不见人回头”,而录音笔里奶妈的版本,最后一句却是:
“花开之时,双星重铸。”
一字之差,含义却天壤之别!前者是绝望的哀悼,是对宿命的妥协;后者是不屈的希望,是对命运的反抗!原来奶妈当年是故意教错了她,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过早地触动契约的力量。
沈星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她立刻拿出手机,联系陆野和阿毛,让他们带上所有关键物品——花铲、铜纽扣、星野花苗、母亲的日记和录音笔——立刻赶到镜湖畔集合。
半小时后,沈星站在镜湖岸边,陆野和阿毛也及时赶到。此时的镜湖依旧被雾气笼罩,却比之前更加浓郁。她举起手中的花铲,对着翻涌的湖面,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唱出了修正后的童谣,声音坚定而有力,充满了反抗的决心:
“星星落,月亮躲,
镜湖底下埋因果。
姐姐走,妹妹留,
花开之时,双星重铸!”
刹那间,湖水剧烈翻腾起来,黑色的漩涡再次出现,却不再是之前的吞噬姿态。无数黑雾从湖底涌出,凝聚成一个个无面影,它们不再发起攻击,而是齐齐朝着沈星的方向跪伏在地,发出悲怆而压抑的哭泣声。那哭泣声中,充满了痛苦、不甘与解脱的渴望。
那哭泣声,竟与童谣的旋律完美相合,形成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朝着湖心扩散而去,所过之处,雾气都在消散。
“它们在回应!”陆野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光芒,“这些无面影……它们是过去所有被契约牺牲的阴印持有者的残魂!它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等待有人能够打破契约,带它们解脱!”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岸边,披着一件旧风衣,步伐缓慢却异常坚定,在月光下缓缓走来。尽管身形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姐姐?你怎么来了?”沈星立刻冲上前,扶住沈月虚弱的身体,眼中充满了担忧,“你的身体……”
沈月微微一笑,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我说过,我会陪你走到最后。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她望向翻涌的湖心,轻声说道:“而且,我能感觉到,契约的力量正在减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尾声:契约动摇
午夜零点,星野花的第七瓣花瓣完全绽放,淡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美丽而圣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就在第七瓣花瓣完全舒展的瞬间,花瓣之上,忽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文字,似由晶莹的露珠凝结而成,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湖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座沉没的祭坛开始微微震颤,祭坛中央的裂缝中,一丝金色的光芒缓缓渗出,穿透厚重的湖水,映照在湖面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耀眼夺目。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湖底缓缓苏醒,带着强大的能量波动,传遍了整个镜湖。
而天空之上,原本明亮的北斗七星中,第七颗星忽然黯淡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力量遮挡。片刻之后,它再次亮起时,颜色已微微泛紫,与其他六颗星的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预示着命运的轨迹正在发生改变。
镜湖的古老契约,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动摇的迹象。
命运的齿轮,开始朝着未知的方向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