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君豪想抵抗。
肥胖的身躯在危机刺激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双掌齐出,两枚乌黑铁胆脱手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向方守拙。与此同时,他脚下连点数下,试图向后急退。
可直觉告诉他一切皆是徒劳。
那道虹光太纯粹,太决绝,太……无法阻挡。
它仿佛不是一道剑光,而是一个人的全部意志、全部生命、全部执念的凝聚。在这样的光芒面前,任何技巧、任何算计、任何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盖君豪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柄软剑,如毒蛇吐信,自斜刺里冲出。
剑身柔软如丝,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缠住了天虹剑的剑锋。软剑与虹光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竟硬生生将方守拙这必杀的一剑带偏了三分。
剑光擦着盖君豪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差分毫,便是身首异处。
盖君豪惊出一身冷汗,肥胖的身体如皮球般向后连滚数丈,终于与方守拙拉开了安全距离。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那个出手救自己的人。
人尊。
那个刚才一直站在后方指挥、没有亲自出手的新魔教三尊之一,此刻正手持“银丝绕月”,站在方守拙面前。
软剑如灵蛇般在空中微微颤动,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盖君豪退你后退辅弼。”人尊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这个对手,交给我。”
盖君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后方。他摸着自己脖颈上那道血痕,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剑,他真以为自己死定了。
人尊的目光落在方守拙身上。
这个浑身浴血、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后心被铁胆重创、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男人,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因为方守拙太平静了。
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
他仿佛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置之度外,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光眼前所有的敌人,为方家村杀出一条生路。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人尊握紧了手中的软剑。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守拙先生,自己的亲孙子背叛村子,引外人来屠村……不知道你现在,作何感想呢?”
他在攻心。
用方缘的背叛,刺痛方守拙最深的伤口。
可方守拙不答话。
他甚至没有看人尊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对方手中的软剑上。他在观察,在计算,在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经脉如同被撕裂,真气在体内乱窜,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刀绞般的剧痛。现在支撑他站着的,不是真气,不是体力,而是一口气。
一口不肯倒下的气。
一口方家族长的气。
人尊见言语攻击无效,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忽然上前一步,软剑如鞭子般抽出,却不是攻向方守拙的要害,而是——缠绕向方守拙的右手关节韧带!
这一招阴毒至极。
软剑缠住关节韧带,一旦收紧,整条手臂就会失去控制。到时候,天虹剑再利,方守拙实力再强,也只能任人宰割。
可方守拙的反应,超出了人尊的预料。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试图挣脱。
他只是催动真气自劳宫穴倾泻而出,如火山爆发般涌入天虹剑。剑身虹光大盛,一股磅礴无匹的剑气轰然炸开!
“嗡——!”
软剑被这股剑气硬生生震开。
银丝绕月如受惊的灵蛇,在空中剧烈颤抖,险些脱手。人尊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面具后的眼中满是惊骇。
好强的真气!
好决绝的反击!
方守拙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不在乎真气这样爆发会不会损伤经脉。他只想震开软剑,然后继续进攻。
天虹剑再度挥出。
虹光如练,直取人尊咽喉。
人尊不敢硬接,脚下步法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可剑风擦着他的面具掠过,竟在面具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好险!
人尊心中惊悸更甚。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方守拙这是在燃烧生命战斗,每一剑都是拼命的打法。这样打下去,即便自己能赢,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
必须尽快解决。
念及此处,人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方守拙的剑光上前一步,软剑再次刺出。这一次,剑锋没有指向要害,而是——指向方守拙的心。
不是物理的心。
是心的破绽。
“守拙先生,”人尊的声音忽然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十年前……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到底是有多狠的心呢?”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可落在方守拙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方守拙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立刻就恢复了平静,可人尊捕捉到了。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对方的死穴。
而这句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都是耳目聪敏之辈,还是有不少人听见了。
这其中,就包括方藏锋。
这位天下第四的剑道宗师,此刻正被黄惊和方若谷护在身后,竭力调息恢复。可当他听到“十年前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
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满是震惊,满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楚。
十年前。
方怀虚。
那个因为与父亲理念不合而被强行关入祠堂禁闭的侄儿。那个他曾视如己出、悉心教导的孩子。最后却“突发急病”、不治身亡的年轻人。
方藏锋一直怀疑。怀疑那场“急病”来得太蹊跷,怀疑兄长那段时间的沉默太异常,怀疑祠堂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可他再怎么怀疑,也从未想过怀虚的死,居然是方守拙动的手。
“老大……”
方藏锋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睛死死盯着方守拙的背影:
“这个狗屁人尊说的……是假的,对吧?”
他在问。
也在祈求。
祈求兄长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谎言,是敌人攻心的伎俩。
可方守拙没有回头。
他依旧在抢攻人尊,天虹剑的虹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逼得人尊连连后退。
但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人尊说的没错。”
“怀虚……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连厮杀声、兵刃碰撞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向方守拙。
方家村的子弟们,眼中满是震惊、不解、甚至……一丝恐惧。
他们敬爱的族长,他们追随的领袖,他们心中如山岳般可靠的存在——
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
方藏锋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跌倒。黄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可方藏锋推开了黄惊的手。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兄长的背影,声音颤抖: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