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迷雾(1 / 1)

清晨六点,黑果城笼罩在灰白色的薄雾中。废墟、瓦砾、烧焦的车辆、断裂的电线杆,都在雾气中变得朦胧而扭曲,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杨康站在指挥部楼顶,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他一夜未眠,但眼神依然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雾气濡湿了他的作战服肩章,但他浑然不觉。

楼下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声。猎犬带着一队士兵,押着三个人走上楼梯。那三个人都穿着联军的作训服,但没戴肩章,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的中尉,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还在渗血。后面两个是士兵,低着头,不敢看人。

“指挥官,”猎犬走到杨康面前,敬了个礼,“人带来了。在档案室附近发现的,鬼鬼祟祟,身上带着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把万能钥匙,一个微型相机,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杨康接过塑料袋,没看里面的东西,而是看向那个中尉:“名字,军衔,所属部队。”

中尉抬起头,眼神躲闪:“报、报告指挥官,我叫吴索,中尉,隶属第三机动营二连”

“撒谎。”杨康打断他,“第三机动营二连的连长我认识,你不是他的人。”

吴索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搜身。”杨康对猎犬说。

猎犬上前,熟练地在吴索身上摸索。从内袋里掏出一个皮夹,打开,里面没有军人证,只有几张缅币,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笑得灿烂。

“家人?”杨康拿起照片。

吴索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惧:“别、别动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说实话。”杨康把照片放回皮夹,“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吴索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冷汗。他看向杨康,又看看猎犬,再看看身后两个瑟瑟发抖的士兵,终于崩溃了。

“是是貌丹先生的人。他们给了我钱,很多钱说只要我帮忙拍几张照片,就给我一笔足够我全家移民的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知道他们要拍什么,他们只说拍档案室里的文件,特别是关于地下仓库的清单”

“貌丹先生?”杨康眯起眼睛,“全名。

“我、我不知道全名他们都叫他貌丹先生是个很有钱的商人,在仰光有很多产业他、他说他有个朋友的东西被我们误收了,想找回来”

“朋友的东西?”杨康拿起塑料袋里的纸条,展开。上面用缅文写着一行字:“确认sn-0714-23是否在清单上。如在,拍照。如不在,标记‘缺失’。”

字迹工整,用的是普通的圆珠笔,纸是普通的便签纸,没有任何特征。

“这个貌丹先生,长什么样?”杨康问。

“我、我只见过一次五十多岁,有点胖,戴金丝眼镜,说话很和气左手小拇指少了一截”吴索努力回忆着。

左手小拇指少了一截。这个特征很明显。

杨康看向猎犬:“记下来。发回情报部,查所有符合这个特征的、名叫貌丹或者类似的缅籍商人。”

“是。”猎犬点头,又问,“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杨康看着吴索。这个中尉不过三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满是恐惧和悔恨。他身后那两个士兵更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关禁闭,单独关。”杨康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另外,派人去他们老家,把他们的家人接出来,保护起来。”

吴索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指挥官!您、您不杀我们?”

“你们的命,先记着。”杨康的声音很冷,“等查清楚这个貌丹先生是谁,再决定怎么处理你们。如果你们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们的家人没受到伤害,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如果你们说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吴索“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谢谢指挥官!谢谢!我说的是实话!全是实话!”

两个士兵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带下去。”杨康挥挥手。

猎犬示意士兵把三人押走。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楼顶又只剩下杨康一个人。雾气更浓了,远处的废墟已经完全看不见,只能看到一片灰白。他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确认sn-0714-23是否在清单上。”

对方想要确认那个中继器是否被登记在册。为什么?如果中继器是他们的,他们应该知道它的存在。除非他们想确认的是,联军有没有发现这个中继器的特殊之处,有没有把它和其他普通军火区分开。

换句话说,他们想确认的是,联军有没有意识到这个中继器的意义。

杨康想起老陈的话:“这个网络最怕的,不是某个国家的打击,而是‘榜样’的出现。”

!如果联军只是把中继器当成普通军用设备,登记在册,封存入库,那么对网络来说,威胁不大。但如果联军发现了中继器的特殊,开始追查它的来源、它的用途、它背后的网络,那么威胁就大了。

所以对方要派人来确认。

所以老陈说,他们已经开始清理痕迹。

所以那些公司,那些据点,在过去一周内纷纷“异常”。

杨康走回指挥部,打开电脑。他登录联军内部的情报系统,输入“貌丹”和“左手小拇指缺失”两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出来了,十七条记录。

他一条条看下去。大多数是陈年旧案:某个叫貌丹的走私犯在十年前被捕,左手完整;某个叫貌丹的商人五年前破产,左手完整;某个叫貌丹的政客三年前病逝,左手完整

翻到第十三条记录时,他停下了。

记录很短:“貌丹温,男,55岁,仰光‘金孔雀’贸易公司董事长。三年前在曼谷遭遇车祸,左手小拇指截肢。公司主要经营玉石、木材出口,与多家国际公司有业务往来。无犯罪记录。”

无犯罪记录。

但一个“无犯罪记录”的玉石商人,为什么要派人潜入联军指挥部,偷拍一份军火清单?

杨康点开“金孔雀”贸易公司的详细信息。注册资金五百万美元,员工十二人,年营业额“保密”。公司地址在仰光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但查询那栋写字楼的其他租户,发现整整三层都被同一家公司租用,而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开曼群岛。离岸天堂。

他继续深挖。通过联军情报系统的跨境查询权限(这个权限很有限,但足够他查到一些公开信息),他找到了“金孔雀”贸易公司的部分交易记录。过去三年,这家公司向中东出口了价值超过八千万美元的“玉石原石”,但接收方是迪拜的一家“工艺品公司”,而这家工艺品公司,正是老陈名单上“金”分支在迪拜的据点之一。

巧合?

杨康不相信巧合。

他关闭了“貌丹温”的档案,打开了另一个文档。这是他从黑色u盘里抄录下来的部分信息,关于“金”分支在中东的洗钱渠道。其中有一条记录显示:“2019年3月,通过迪拜‘星光工艺品公司’洗白资金1200万美元,来源:缅北玉石贸易。”

时间、金额、公司名称,全部对得上。

貌丹温,这个看似普通的玉石商人,实际上是“金”分支在缅甸的白手套,负责将缅北的非法资金(电诈、贩毒、人口贩卖等)通过玉石贸易洗白,然后输送到中东。

而他现在,派人来联军指挥部,想确认那个中继器是否被登记。

为什么?

除非那个中继器,或者那批军火里的某样东西,与他有关。与他的洗钱渠道有关。与整个网络有关。

杨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飞舞,他试图把它们拼凑起来。

貌丹温(“金”中继器可能关联整个网络 → 老陈(疑似“鼹鼠”刺杀名单上有杨康的名字

一条模糊的线逐渐清晰。

那个网络,因为白家的覆灭而警觉。他们开始收缩,清理痕迹,消除威胁。而杨康,作为摧毁白家的直接执行者,成了他们的头号目标之一。所以他们派人来侦察,来确认联军掌握了多少信息。同时,他们也在内部排查,找出可能存在的“鼹鼠”——比如老陈。

而老陈,为了自保,也为了完成任务,选择接触杨康,提供情报,希望借助联军的力量,继续打击这个网络。

这是一个三方博弈。

网络想消除威胁(杨康)和叛徒(老陈)。

老陈想借助杨康打击网络,同时保全自己。

而杨康,想弄清楚真相,想保护自己的人,想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这场博弈里,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每个人都在被利用。信任是奢侈品,真相是迷雾中的幻影。

窗外的雾气开始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废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杨康感觉,自己正步入一个更深的黑夜。

他拿起卫星电话,输入一个号码。那是老陈给他的“绝对可信”名单上的第一个人:赵铁山,退役情报分析师,现居昆明,经营一家书店。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传来:“喂?”

“赵先生吗?”杨康说,“我是杨康。老陈让我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验证码。”

“深潜。”

“回令。”

“归零。”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赵铁山说:“半个小时后再打过来,用这个号码。”他报出一串数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杨康记下号码,看了看表:早上六点三十七分。

他走到窗边,看着逐渐清晰的街道。士兵们已经开始晨练,口号声在晨风中飘荡。平民们从临时帐篷里钻出来,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在废墟间追逐打闹,好像那些残垣断壁是他们新的游乐场。

生活还在继续。战争结束了,生活就要继续。

但有些战争,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它们只是从明处转到暗处,从枪炮变成阴谋,从战场变成人心。

杨康握紧了口袋里的两个u盘。金属外壳冰冷而坚硬,像两颗心脏,在黑暗中静静跳动。

半个小时后,他会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相信老陈,踏入那个深不见底的网络?

还是保持距离,专注于眼前的黑果重建?

又或者,走第三条路——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去追查,去揭开那层迷雾?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雾气,照在他脸上。温暖,但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想起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想起那个从瓦砾中刨出铁皮盒子的老人,想起那些捧着破碗接粥、对着士兵鞠躬的百姓。

然后他想起那本黑色笔记本,想起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想起“优先清除”那四个字。

他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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