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影子(1 / 1)

凌晨三点,黑果城死寂如墓。

杨康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二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睡眠要浅,要警醒,要能在任何声响中瞬间清醒。

所以当门外传来第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时,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瞳孔迅速适应,捕捉着门缝下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被遮挡的细微变化。一个影子,停在门外。不是巡逻队的节奏——巡逻队的脚步沉重、规律,每四小时一次,而现在离上次巡逻才过去两小时十三分钟。

杨康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到枕头下,握住了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他保持着躺姿,呼吸平稳缓慢,眼睛盯着门缝下的光影。

影子在门外停留了大约十秒。没有敲门,没有试图开锁,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然后,影子动了,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脚步声轻得像猫。不是离开,而是向着走廊另一端的档案室方向去了。

杨康缓缓坐起,没有开灯。他移动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停下,接着是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钥匙,还是开锁工具?

他轻轻拧动门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隙。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杨康闪身出门,背贴墙壁,沿着阴影向档案室移动。他的脚步比那个不速之客更轻,像一片叶子飘过地面。手枪握在手里,保险已经打开。

档案室门口,他停下,侧耳倾听。

里面有极其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呼吸声。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很稳定,说明对方很冷静,不是临时起意的小偷。

杨康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枪口指向声音来源:“不许动!”

档案室里一片黑暗,但走廊的灯光斜射进来,照亮了一个人影。那人正蹲在文件柜前,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线照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

听到声音,那人迅速关掉手电,但杨康已经看清了他的脸。

是工匠。

“指挥官?”工匠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但杨康听出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你在找什么?”杨康没有放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有压下去。

工匠缓缓站起身,举起双手:“我我在找白天那份地下仓库的物资清单。有个数据需要核对。”

“凌晨三点核对数据?”杨康的声音很冷,“而且,档案室的钥匙应该由值班军官保管,你怎么进来的?”

短暂的沉默。档案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我”工匠开口,但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杨康听到了第二个呼吸声。

极其轻微,几乎被工匠的呼吸掩盖,但确实存在。来自档案室深处,那个存放机密文件的铁柜后面。

杨康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大喊:“趴下!”

“砰!”

枪声在封闭的档案室里炸响,震耳欲聋。子弹擦着杨康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门框上,木屑四溅。

杨康在地上翻滚,同时开枪还击。三发点射,子弹全部射向铁柜后面的阴影。那里传来一声闷哼,一个黑影踉跄着冲出来,向着窗户扑去。

“站住!”杨康怒吼,但黑影已经撞破窗户玻璃,跳了出去。外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杨康冲到窗边,外面是二楼的高度,黑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他转身,枪口重新指向工匠。

工匠还站在原地,双手举着,脸色惨白,但眼神复杂。

“解释。”杨康的声音像冰。

“我”工匠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放下手,“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拿到那份地下仓库的完整物品清单,就杀了我女儿。”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三天前,我在清理战场时,他找到我。给了我一张照片,我女儿在昆明的学校门口的照片。他说他的人在看着她,如果我不配合,明天我就会收到”

工匠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不下去了。

杨康盯着他,枪口没有放下。“他要清单做什么?”

“他说要核对一件‘东西’在不在里面。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在,说明被你们藏起来了。”工匠深吸一口气,“我问是什么东西,他说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拿到清单,确认一件编号为‘sn-0714-23’的物品在不在上面。”

sn-0714-23。那个军用中继器上的钢印编号。

杨康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不仅知道中继器的存在,还知道具体编号。这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清单在档案室,但我没有钥匙。他说他会安排人帮我开门,我只需要进去找到清单,拍照发给他。”工匠的声音越来越低,“今晚,有人从门缝塞给我一张纸条,说凌晨三点,档案室的门会开。我来了,门果然没锁。我刚找到清单,您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康走到散落一地的文件旁,捡起那份物资清单。厚厚的一沓,上面详细记录了从地下仓库清点出的所有物品,包括那十二个箱子的粗略描述。他快速翻到电子设备那一栏,找到了“sn-0714-23”的条目。

条目后面打了个勾,表示“已登记在册”。

“你拍照了吗?”

“还没来得及。”工匠说,“我刚找到这一页,您就进来了。”

杨康盯着清单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一页纸。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烧掉了那个条目,也烧掉了周围几页的内容。

“你女儿会安全的。”他把燃烧的清单扔进金属废纸篓,看着它化为灰烬,“我会安排人把她接到安全的地方。但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条命。”

工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谢谢谢指挥官。我该死,我”

“起来。”杨康打断他,“去医务室,说你晚上起来喝水摔了一跤,撞破了头。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说。”

“是是!”

工匠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捂着根本不存在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跑出档案室。

杨康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灰烬。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在纸灰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垂死的眼睛。

对方动作真快。

白成峰刚倒台,他们的人就已经渗透进来了。不仅知道中继器的存在,还知道具体编号,甚至能胁迫联军内部的技术人员。

这个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无孔不入。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手电筒。普通军用手电,联军的制式装备,没有任何特殊标记。但手电筒的尾部,那个拧开后盖换电池的地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撬开过。

杨康拧开后盖。电池是正常的,但电池下面,贴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他小心地抠出来,对着光看。塑料片很薄,上面有细密的金属电路,中央是个微小的芯片。

追踪器。或者窃听器。

他把塑料片重新贴回去,拧好后盖,把手电筒放回原处。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战术刀,在档案室的门框上,子弹打出的弹孔旁边,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三条短线,形成一个向上的箭头。

这是他和猎犬约定的暗号:有内鬼,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档案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锁好,他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对方已经把手伸进了他的指挥部,伸到了他身边。用他最看重的人——部下的家人——来威胁,逼迫他们背叛。

卑鄙,但有效。

杨康走到桌边,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通讯。他给猎犬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档案室有老鼠,清理干净。注意安全。”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收到。正在处理。”

杨康关掉电脑,重新躺回床上。这次他闭上了眼睛,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工匠被胁迫,说明对方已经盯上他了。那份刺杀名单不是恐吓,是真正的死亡通告。而对方这么快就采取行动,说明他们急了。

为什么急?

因为地下仓库里的东西?因为那本笔记本?因为白成峰的落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还是因为老陈?

杨康猛地睁开眼睛。

老陈。那个名字出现在笔记本上,后面打着问号的老陈。那个给了他两个u盘,告诉他一个惊人故事的老陈。

如果老陈真的是“鼹鼠”,那么他的暴露,对那个网络来说是重大威胁。他们必须在他传递出更多情报之前,让他闭嘴。

而如果老陈在说谎,如果他是网络的人,那么他接触杨康,给他那些情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取得信任?为了误导?还是为了把杨康引到某个陷阱里?

无论哪种可能,老陈现在都很危险。

杨康坐起身,拿起卫星电话,输入老陈留给他的紧急联络号码。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老陈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你安全吗?”杨康直接问。

短暂的沉默。“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有人潜入我的指挥部档案室,想偷地下仓库的物资清单。他们知道那个中继器的编号,sn-0714-23。”

电话那头传来老陈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他们动作真快。”

“他们是谁?”

“我不能在电话里说。”老陈的声音压低,“但听着,杨康,你现在很危险。他们知道你拿到了笔记本,知道你在查。你的名字在名单上,不是开玩笑的。”

“你的名字也在笔记本上。”杨康说,“后面还有个问号。你觉得,他们是先处理你,还是先处理我?”

更长的沉默。杨康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你在哪里?”杨康突然问。

!“安全屋。”老陈说,“但可能不安全了。他们如果知道我和你接触过,一定会来找我。”

“需要我派人保护你吗?”

“不用。你的人里可能有他们的眼线。工匠的事就是证明。”老陈顿了顿,“我会转移。新的联系方式,我会用老办法给你。在那之前,不要主动联系我。”

“老陈,”杨康说,“你给我的那些信息,我核实了一部分。迪拜那家贸易公司,上个月刚刚被国际刑警组织列入洗钱观察名单。苏黎世那家私人银行,三天前有个高管‘意外’坠楼身亡。”

电话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你在查。”老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在验证。”杨康纠正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些据点应该已经进入警戒状态,甚至开始转移。所以我查了公开信息,想看看有没有异常。”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不止这两家。”杨康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他刚才搜索的结果,“你名单上所有的公司,在过去一周内,都发生了‘异常’。贝鲁特的航运公司有艘货轮‘恰好’在公海失联,利雅得的投资基金会宣布‘临时休业’,维也纳的咨询公司办公室遭遇‘火灾’,金边的赌场被当地警方‘突击检查’,巴厘岛的度假村因为‘装修’暂停营业。”

他一口气说完,等着老陈的反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杨康以为断线了。

“他们在清理痕迹。”老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白家被摧毁,惊动了他们。他们开始收缩,开始消除证据。这是标准程序。”

“还是说,”杨康缓缓道,“这些‘异常’是为了让我相信你的故事而精心安排的表演?”

“你怀疑我。”老陈说,不是疑问句。

“我怀疑所有人。”杨康回答,“尤其是名字出现在那本笔记本上的人。”

老陈笑了,笑声很干涩:“很好。保持怀疑。在这个游戏里,信任会要了你的命。”

“这不是游戏,老陈。”

“不,这就是游戏。”老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游戏。我们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有些人不知道。”

电话里传来“嘀”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定时器。

“我得走了。”老陈说,“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脑子想。如果你发现我在骗你”

他顿了顿。

“那就杀了我。”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杨康放下卫星电话,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黑暗,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晨露的味道。远处的废墟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像大地裸露的伤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分不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追猎,还是在被猎杀。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已经踏入了这片迷雾。

而迷雾之中,影子憧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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