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的地窖里,油灯的光晕在低矮的顶棚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埃里克靠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左臂已经被凌夜用找来的木板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老人脸色苍白,但眼神比昨夜清明了许多——也许是死里逃生后的疲惫压过了疯狂。
“你确定那‘影子’说的话是:‘种子已收到。坐标已确认。保持隐蔽,等待指令。下次月圆,门会为你们打开’?”凌夜再次确认,手里的炭笔在一张粗糙草纸上记录着。
“每个字都刻在我脑子里。”埃里克声音嘶哑,“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冰冷,机械,但意思很清楚。”
林小满递给老人一碗温水,问道:“影子长什么样?能描述吗?”
埃里克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恐怖的景象:“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但边缘在不断扭曲、蠕动。有时候看起来像个人形,有时候又像野兽,或者干脆就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触须。唯一不变的是它的‘核心’——雾气的中央,有一个暗淡的、暗红色的光点,像一只眼睛。”
他顿了顿,补充道:“它移动时没有声音,但周围的草木会枯萎。不是被烧焦,而是像被抽干了生命力,瞬间变得干瘪灰败。”
凌夜和林小满对视一眼。这种描述,不像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无论是坟场的“错误具现体”,还是‘观察者’的清理协议。它更原始,更混沌,仿佛某种未经驯服的规则乱流拥有了基础意识。
“约翰当年看到的‘门’,有这种影子守护吗?”凌夜问。
埃里克摇头:“没有。约翰说门就是纯粹的光,安静地悬浮在林中空地上。他穿过去,看到了那边的景象,然后门就消失了。整个过程很快,没有什么影子怪物。”
所以,这个影子是后来出现的?还是说,它一直存在,只是约翰运气好没遇到?
“您刚才说,影子在‘看着你’之后,才传达了那段信息?”凌夜追问细节。
“对。”埃里克点头,“它追上我,把我逼到山坡边。我摔下去,以为死定了。但它没有攻击,只是飘在上方,那个红点像眼睛一样‘盯’着我。大概几秒钟后,信息就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了。然后它就散开了,像烟雾一样融进森林的雾气里,不见了。”
凌夜在草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影子,红眼,信息传递,然后消失。
“它知道你在那里。”林小满分析道,“而且它特意找到你,传递信息。这意味着它要么能识别‘接触过异常’的个体,要么”
“要么它接收到了我们通过裂缝发送的信号。”凌夜接话,“并且通过某种方式,将信号源(井)和你(约翰的父亲、长期接触规则晶体的人)关联起来了。所以它找到你,作为信息的‘中转站’。”
这个推测让地窖里的空气更加凝重。
他们发送的求救信号,不仅引来了未知存在,还让埃里克陷入了危险。
“抱歉。”林小满愧疚地看向老人,“如果不是我们”
“不关你们的事。”埃里克摆手,表情苦涩,“是我自己这些年,我每个月圆夜都去井边,用约翰留下的晶体‘喂养’裂缝,想维持那一点点联系想也许有一天,裂缝那边会传来约翰的消息。我早就在玩火了。你们的信号,只是让火提前烧起来而已。”
他叹了口气:“而且那信息未必是恶意。‘保持隐蔽,等待指令’——听起来像是在保护我们。‘下次月圆,门会为你们打开’——也许真的是出路。”
“但‘种子’和‘坐标’”凌夜眉头紧锁,“如果‘种子’是我们的识别码信号,那么‘坐标已确认’,确认的可能是这个实验场(g-7721)的坐标,也可能是我们个人的‘规则特征坐标’。后者更危险——这意味着无论我们躲到哪里,只要还在这个维度内,它都可能找到我们。”
“而且它知道‘下次月圆’。”林小满补充,“这意味着它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周期。它要么是这个世界原生的,要么已经在这里潜伏观察了很久。”
地窖里沉默下来,只有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凌夜最终说,“关于影子的本质,关于它所说的‘门’,关于它背后的存在是谁。这些信息,可能还得从约翰的遗物里找。”
他拿起昨晚从箱子里带出来的、约翰的那本笔记,快速翻到后半部分。之前他们主要关注了关于门和裂缝的记录,现在需要寻找关于“异常实体”或“森林威胁”的描述。
翻到倒数第十页左右,一段潦草的文字引起了注意:
“裂缝对面的世界(我称之为‘彼岸’)并非空无一人。我在倒影中看到过活动的影子,但很模糊,无法判断是机器还是生物。更奇怪的是,最近两次月圆,我在森林里感觉到有‘东西’在观察我。不是野兽,也不是净罪者。那感觉像是一段有了自我意识的‘规则乱流’?它对我有敌意吗?不确定。但它似乎在模仿我?有一次我对着裂缝说话,几天后就在森林里听到了类似语调的回声,但内容无法理解”
约翰也遇到过!
而且时间点是在他“觉醒”后期,接近被清理之前。
“模仿”林小满喃喃道,“埃里克爷爷遇到的影子,会不会就是约翰当年感知到的那个‘东西’,经过十几年演化成的?”
“有可能。”凌夜继续往下看,笔记后面几页被大量涂抹,字迹更加狂乱,显然约翰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稳定。中,还是能辨认出一些关键词:
“模仿是学习的开始”
“它想理解我们”
“如果给它‘种子’”
最后一句话,让两人浑身发冷。
“如果给它‘种子’,它也许能学会‘开门’。”
种子。
信息种子。
他们发送的识别码信号。
“约翰当年可能也尝试过向裂缝对面发送信息。”凌夜的声音发紧,“而且他推测,森林里那个‘规则乱流’如果接收到足够多的高维信息(种子),就能学会操控或开启‘门’。”
“所以影子找到埃里克爷爷,说‘种子已收到’”林小满感到一阵眩晕,“它接收到了我们的信号,并且学会了?或者至少,获得了新的‘信息营养’?”
“然后它承诺‘下次月圆,门会为你们打开’。”凌夜放下笔记,“这可能不是救援承诺,而是一个实验预告。它想用我们给它的‘种子’,尝试开门。而我们,就是它选定的‘观察对象’或者‘测试员’。”
地窖里再次陷入死寂。
他们以为自己在求救。
实际上,他们可能是在给一个混沌的、饥渴的规则怪物“投喂”,并成为了它下一个实验的小白鼠。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的木盖被轻轻敲响了。
三短一长,是凯瑟琳大婶约定的安全信号。
凯瑟琳大婶下来时,脸色比昨晚更难看。她手里端着一盘黑面包和一小罐肉酱,但显然心思不在食物上。
“审判官今天一早就去了铁匠铺。”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不是例行巡查,是专门去找巴顿问话。问了足足一个小时。巴顿后来托学徒悄悄递话给我,说审判官详细询问了凌夜的工作表现、接触过哪些特殊材料、有没有私下制作过什么东西。”
凌夜眼神一凝:“她怀疑我?”
“不只是怀疑。”凯瑟琳大婶摇头,“巴顿说,审判官特别问了‘星银矿粉’的库存和使用记录。她说最近检测到村里有微量的星银矿规则残留,来源不明。问巴顿有没有学徒私自拿取。”
星银矿粉。昨晚他们用来干扰巡夜人的粉末。
“巴顿怎么回答的?”凌夜问。
“他说所有特殊矿石都严格登记,最近没有异常消耗。”凯瑟琳大婶说,“但审判官明显不信。她让记录官扫描了整个铁匠铺,说‘要建立更精确的材料污染基准模型’。”
这意味着,以后凌夜再想从铁匠铺弄到任何特殊材料,都会极其困难。而且审判官已经将“星银矿粉残留”和“异常活动”关联起来了。
“还有更糟的。”凯瑟琳大婶看向林小满,“审判官中午去了玛尔塔婆婆的草药棚。详细询问了最近都有谁来学草药,学了什么,有没有人特别问起关于‘安神’、‘麻痹’或者‘致幻’效果的植物。”
林小满心里一沉。她确实问过玛尔塔婆婆关于“助眠草药”的事,当时是想为可能的探索准备些基础药物。
“玛尔塔婆婆怎么说?”
“婆婆只说最近有几个村民来问常见病症的草药,没提具体名字。”凯瑟琳大婶叹气,“但审判官让记录官扫描了草药棚里的所有药材,说‘要评估本地植物群的规则污染风险’。我担心她迟早会把线索连起来。”
审判官的行动有条不紊,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从铁匠铺到草药棚,她在系统地排查所有可能提供“异常资源”的地方。接下来,很可能就是旅店本身。
“埃里克爷爷失踪的事,村里有什么反应?”凌夜问。
“净罪者对外说是‘老猎人进森林迷路,正在搜救’。”凯瑟琳大婶说,“但私下有传言,说埃里克和当年他儿子一样‘发了疯’,跑进森林找‘光之门’去了。审判官上午还特意去了埃里克的木屋搜查,据说带走了不少东西。”
埃里克身体一颤:“我的木屋约翰留下的一些旧物还在那里”
“别担心,重要的东西你不是都藏在别处了吗?”凯瑟琳大婶安慰道,“净罪者搜不到什么的。但”她犹豫了一下,“莉莉的状态不太好。”
“莉莉怎么了?”林小满关切地问。
“自从昨天被审判官标记后,她就一直做噩梦。”凯瑟琳大婶眼眶发红,“昨晚又梦到了森林里的光,还有那个‘觉醒’的声音。今早起来,她手腕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纹路。”
她拉起自己的袖子,在小臂内侧比划:“像是一些发光的、淡银色的线条,很淡,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她自己说,梦里那个声音告诉她,这是‘共鸣印记’,说明她正在‘适应真实的规则’。”
林小满和凌夜的心都沉了下去。
共鸣印记。
莉莉在无意识中,被某种力量“标记”了。这和净罪者的检测标记不同,更像是一种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在主动与她建立连接。
“不能让审判官看到。”凌夜立刻说,“一旦发现,莉莉立刻会被带走‘净化’。”
“我知道。”凯瑟琳大婶抹了抹眼睛,“我让她今天待在房间别出来,就说月圆夜受了惊吓,病了。但瞒不了多久审判官迟早会要求复查被标记的人。”
地窖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埃里克被追杀藏匿。
凌夜和林小满被重点怀疑。
莉莉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印记。
而审判官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伍4看书 埂薪最全
“我们得加快行动。”凌夜站起身,“在审判官把我们全部控制住之前,必须弄清楚森林影子的真相,找到应对方法。埃里克爷爷,您还能回忆起来,约翰有没有留下关于‘如何与规则乱流沟通’或者‘如何控制信息传递’的笔记?”
埃里克努力回忆:“约翰的笔记都在箱子里了但他死前最后几天,神志不清的时候,念叨过一些奇怪的词。什么‘调制频率’、‘共振密钥’、‘过滤器’我当时听不懂,也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和他研究怎么安全发送信息有关。”
调制频率。共振密钥。过滤器。
这些词在约翰的笔记里也零星出现过,但没有具体说明。
凌夜拿出那个金属水晶装置,仔细端详。装置侧面有几个极其细微的、可以旋转或拨动的小部件,他们之前不知道用途。现在结合这些词来看,也许这就是约翰设计的“调制界面”?
“我需要时间研究这个装置。”凌夜说,“如果能搞懂‘过滤器’是什么,也许我们能发送一段‘加密’或‘伪装’过的信息,试探影子的反应,同时不被净罪者检测到。”
“但风险呢?”林小满担忧,“如果信息再次被影子接收,它会不会变得更聪明?或者引来更糟的东西?”
“不冒险,我们就只能坐等审判官收网。”凌夜看向地窖里每个人,“莉莉的印记在扩散,埃里克爷爷不能永远藏在这里,我们每周都要面对检测。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搏一条生路。”
他的话很残酷,但真实。
凯瑟琳大婶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争取时间。”凌夜说,“尽可能拖住审判官,别让她太快复查莉莉,也别让她怀疑旅店藏了人。同时,帮我们留意净罪者在森林里的搜索进度。如果他们发现了影子的踪迹,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好。”凯瑟琳大婶咬牙,“我去打点关系,村里的巡夜人里有几个老熟人,能通通气。但你们也要快,审判官最多再留三天。”
她留下食物,匆匆离开了地窖。
现在,只剩他们三人。
接下来的两天,艾尔文村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审判官艾莉诺没有再亲自入户,但她的随从和记录官活动频繁。森林边缘的巡逻明显加强,甚至开始设置临时哨卡,禁止村民随意进入。村里流言四起,有人说森林里出现了“吃人的影子怪物”,有人说埃里克就是被怪物拖走了,也有人说审判官在找“从门那边溜过来的脏东西”。
凌夜将自己关在铁匠铺的一个杂物间里(巴顿默许了),日夜研究约翰的装置。他尝试了各种组合,旋转那些微型部件,观察装置内部光流的变化。林小满则负责在外围打掩护,同时照顾地窖里的埃里克,并密切关注莉莉的状态。
莉莉手上的印记在缓慢扩散。淡银色的线条从手腕蔓延到手肘,图案越来越复杂,像某种古老而陌生的电路图。她自己说,印记不痛不痒,但当她集中注意力时,能感觉到印记在微微发热,并且“听到”很遥远、很模糊的嗡嗡声,像是接收到了某个频率的信号。
“像收音机调台时,偶尔捕捉到的遥远电台。”莉莉这样描述,“但听不懂内容,全是杂音。”
林小满不敢告诉莉莉真相,只能安慰她这是“月圆夜受惊的后遗症”,并偷偷用玛尔塔婆婆教的安神草药帮她敷手腕。但效果甚微,印记依然在生长。
第二天傍晚,凌夜终于有了突破。
他兴奋地(以他失忆后罕见的程度)把林小满叫到杂物间,手里拿着那个装置。装置内部的光流此刻呈现出一种稳定的、有规律的脉冲模式。
“我弄懂了‘过滤器’的部分原理。”凌夜指着装置侧面一个可以上下滑动的微型卡榫,“这个部件控制‘信息载波’的频率范围。往上推,频率变高,信息更‘尖锐’,穿透力强但容易被检测到。往下拉,频率降低,信息更‘平和’,容易融入环境背景噪音,但传输距离短。”
他又指向另一个可以旋转的圆环:“这个是‘调制深度’,决定信息编码的复杂程度。约翰的笔记里提到,过于复杂的信息会消耗更多能量(晶体),但也更可能被‘智能接收者’正确解析;过于简单的信息虽然节能,但可能被误解或忽略。”
“那‘共振密钥’呢?”林小满问。
“这个最麻烦。”凌夜指着装置底部一个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打开的、隐藏的小凹槽,“里面有一个微型的、由规则晶体粉末和某种未知金属丝构成的‘谐振腔’。根据我的测试,只有输入特定频率和模式的初始波动,才能激发谐振腔,产生一个稳定的‘载波基频’。这个基频,可能就是‘密钥’——只有知道密钥的接收者,才能从载波中正确解码信息。”
他顿了顿,神情凝重:“而最棘手的是这个谐振腔的状态,显示它已经被‘预设’过了。约翰很可能在死前,设置了一个默认的密钥频率。但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如果胡乱尝试激发,可能会损坏谐振腔,或者发送出无法预测的混乱信息。”
“我们还有一粒完整的晶体吗?”林小满问。
“只剩一粒了。”凌夜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从约翰箱子里拿的、最大的晶体,“其他的要么消耗了,要么成粉末了。这粒最多支持一次中等复杂度的信息发送,或者两到三次极简信息。”
一次机会。
发送什么?
发给谁?
森林里的影子?
裂缝对面的废弃设施?
还是赌一把,尝试联络可能也在这个维度某处的阿刻索或伊森?虽然希望渺茫。
就在两人纠结时,杂物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是莉莉。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她拉高袖子,露出手臂——那些淡银色的印记,此刻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明暗闪烁,像在呼吸。
“小满姐,凌夜哥”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印记自己在动。而且我脑子里的‘杂音’刚才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我好像听到了几个词。”
林小满赶紧把她拉进屋,关好门:“什么词?”
莉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像是‘兼容性临界警告’然后是一串听不懂的、很快的音节。但最后一个词我好像听懂了是‘归档’。”
兼容性临界警告,归档。
这些词,和之前记录官、审判官提到的术语高度相关!
“印记在接收净罪者或审判官系统的内部信号?”凌夜立刻反应过来,“莉莉,你能感觉到信号来源的方向吗?”
莉莉指向窗外,森林的方向:“那边好像更强一些。但村子里也有,很微弱,到处都有,像是一张网。”
规则监视网络。
莉莉的“觉醒”或“共鸣”,让她无意中接入(或者被接入了)这个实验场的底层监控系统!
“还有”莉莉突然捂住头,表情痛苦,“刚才有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很快,很模糊像是一个很大的、白色的房间,里面有很多发光的柱子还有人在走动,穿着奇怪的白衣服”
白色房间,发光柱子。
林小满瞬间想起了约翰笔记里描述的、从裂缝倒影中看到的景象——那个废弃实验室!
“莉莉,冷静,深呼吸。”林小满按住她的肩膀,“试着不要主动去‘听’或‘看’,放轻松。你能控制印记的闪烁吗?”
莉莉尝试了几次,印记的闪烁频率果然随着她的注意力变化而改变。当她集中精神“倾听”时,闪烁加快;当她努力放松、什么也不想时,闪烁会逐渐变慢、变暗。
“很好。”凌夜迅速做出判断,“莉莉,你现在是一个无意的‘信号接收天线’。但这可能也是机会——如果我们能通过你,反向了解这个监控网络的运作方式,甚至找到它的漏洞。”
“可我害怕”莉莉颤抖着,“那些声音和画面感觉很冰冷,不像活人”
“我们会保护你。”林小满抱了抱她,“但莉莉,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审判官。答应我。”
莉莉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凌夜手中的装置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装置内部的光流,正在自主变化——它似乎在响应莉莉手臂上印记的闪烁频率!
凌夜立刻将装置靠近莉莉的手臂。两者靠近时,装置的嗡鸣变得更加清晰,光流的脉冲节奏开始与印记的闪烁同步!
“它在共鸣。”凌夜眼睛亮了起来,“约翰的装置,能识别并响应这种‘印记信号’!莉莉,你现在集中精神,让印记保持一个稳定的、中等强度的闪烁频率,可以吗?”
莉莉点头,闭上眼睛努力控制。
印记的闪烁稳定下来,发出规律的一明一暗。
装置的嗡鸣声也随之稳定,光流开始以一种更有序的模式流转。几秒后,装置侧面的微型卡榫,自动向上滑动了一格。
频率升高了。
“它在自动调整。”凌夜盯着装置,“响应莉莉的印记信号,寻找最佳的‘接收频率’。这意味着约翰当年设计的这个装置,很可能就是为了与‘被标记’或‘觉醒’的个体互动!”
他快速思考着:“如果莉莉的印记能‘接入’监控网络,而装置能通过莉莉的印记信号自动校准频率那么我们也许能利用这个组合,发送一段‘伪装成监控网络内部信号’的信息!这样被检测到的风险会大大降低!”
“发送给谁?”林小满问。
“裂缝对面。”凌夜下定决心,“既然莉莉的印记信号能和废弃实验室产生关联(她看到的画面),那么用这个频率发送的信息,最可能被对面的设备正确接收。我们需要询问三个关键问题:第一,对面的设施是否还有能运作的系统或智能;第二,是否有安全离开这个维度的方法;第三,森林里的影子是什么,是否危险。”
他看向莉莉:“但这需要你的帮助,而且可能会有风险。印记可能会因为持续被用作‘信号中转’而过载,或者引来监控网络的更深层关注。”
莉莉咬着嘴唇,看看林小满,又看看凌夜,最后看向自己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变成埃里克爷爷那样,躲躲藏藏,或者像他儿子那样莫名其妙地死掉。如果这个印记真的能帮我们找到答案我愿意试试。
深夜,旅店后院。
莉莉坐在井边(这是经过埃里克同意的,他认为井边的规则环境可能有助于信号传输),手臂上的印记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淡银色光辉。她集中精神,维持着一个稳定的闪烁频率。
凌夜将最后那粒完整的晶体嵌入装置的谐振腔凹槽。装置放在莉莉身边,通过一根约翰遗留下的、由规则晶体粉末编织的细线(从箱子里找到的)与莉莉的手臂印记轻轻接触。
林小满站在一旁,负责望风,同时手里握着一把星银矿粉——万一出现意外,她会立刻撒出粉末制造干扰,然后带莉莉逃跑。
“准备好了吗?”凌夜问。
莉莉点头。
凌夜启动装置。这一次,他没有手动调整任何参数,而是让装置完全“跟随”莉莉印记的频率进行自适应校准。
装置内部的光流开始加速,与印记的闪烁完美同步。几秒后,装置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如同琴弦拨动的共鸣音——谐振腔被成功激发了。
“现在,莉莉,在脑子里默念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问题。”凌夜低声指导,“但要把它‘想象’成一段简单的、不带情感的‘数据包’,就像你在心里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印记的感觉。”
莉莉闭上眼睛。
三个问题,被转化为最简洁的信息结构:
1 身份询问: “对面是否有可交互系统或智能存在?”
2 路径询问: “从此处安全脱离该维度的可行方案?”
3 威胁询问: “森林中可变形阴影实体的性质与意图?”
她努力将这些“念头”剥离情绪,想象成三颗发光的、写着字的小球,然后“推”向手臂上的印记。
印记的闪烁节奏微微改变,像是在“编码”。与此同时,装置的光流也相应调整,将印记传来的波动进一步“调制”和“放大”。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装置发出一声更清晰的鸣响,顶端的微型水晶射出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束,径直投入井中!
信息发送出去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莉莉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煞白。
“怎么了?”林小满立刻上前。
“有有东西‘回看’过来了。”莉莉的声音在发抖,“不是从井里是从四面八方。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突然同时转向了我们这边。很短暂,但很清晰。”
监控网络被触动了!
虽然他们使用了“伪装频率”,但信息传输本身引起的规则扰动,还是引起了系统注意!
“结束连接!”凌夜立刻关闭装置,切断细线。
莉莉手臂上的印记迅速黯淡下去,闪烁停止。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它它们‘扫描’了我们。”莉莉心有余悸,“但我感觉它们没‘认出’我们。我们的信号混在了一大堆其他杂乱的背景信号里,它们好像暂时把我们归类为‘网络轻微扰动,原因待查’。”
暂时安全。
但警报已经拉响。
“信息成功发送了吗?”林小满问。
凌夜检查装置。顶端的微型水晶已经黯淡无光,内部的光流也几乎停滞。嵌入的晶体消耗殆尽,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
“能量耗尽,信息已发送。”他确认,“但对面是否有接收,是否会回应,什么时候回应都是未知数。”
三人沉默地清理现场,掩盖所有痕迹。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旅店时,林小满突然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眩晕。
视野边缘,那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半透明文字,如同风中残烛般,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检测到高维协议信号交换】
【匹配数据库《守望者公约》附属设施标记:废弃】
【信号解析中警告:信号源存在多重加密及意识污染痕迹】
【建议:接收回复时启用精神过滤协议】
【系统能量严重不足进入深度休眠保重】
文字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但信息足够震撼。
他们发送的信号,被系统(残存)识别为与《守望者公约》有关的通讯!
废弃设施确实是公约网络的一部分!
而最关键的警告是:信号源存在“意识污染痕迹”。
是指森林里的影子?
还是指废弃设施本身,已经被某种东西污染了?
凌夜看着林小满凝重的表情,知道她也收到了提示。他低声说:“无论回复是什么,我们接收时都必须极度小心。约翰笔记里提到的‘过滤器’,也许就是用来应对这种‘污染’的。我们必须在他留下的东西里,找到过滤器的使用方法。”
夜色更深了。
井水无声。
森林静默。
但所有人都知道,某种变化已经启动。
而审判官艾莉诺在领主城堡的房间里,正盯着记录官石板上刚刚捕捉到的一段、短暂而异常的规则扰动记录,眉头缓缓皱起。
扰动位置:旅店后院水井附近。
扰动特征:类似监控网络内部通讯,但频率略有偏移,且带有无法识别的加密后缀。
她的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击。
“明天一早,召集所有净罪者和记录官。我们要对旅店,进行一次‘彻底的环境净化检测’。所有人员,重新评估。尤其是那两个外来者。
信号已发出,网络已扰动,猎手已就位。
在黎明到来之前,逃亡者们必须找到破局之法,否则便将迎来秩序最彻底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