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的埃里克和前几天判若两人。他头发散乱，脸上有新鲜的擦伤和淤青，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脱臼或骨折了。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原本昏黄但还算清明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不正常地放大，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恐惧和亢奋的光芒。
他冲到井边，趴在井沿上，大口喘着气，然后开始低声念叨，语速快得含糊不清：
“他们来了他们找到我了光在叫我门要开了这次是真的这次”
林小满和凌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
埃里克显然在森林里遭遇了什么，而且他的状态极其不稳定——这种“觉醒”或“污染”的迹象，一旦被净罪者发现，绝对会被立刻“处理”。
就在这时，广场北侧也传来了声音——是巡夜人！
“刚才好像有人跑过去！”
“是东边！追！”
脚步声迅速接近。
埃里克也听到了，他惊恐地抬头，想要逃跑，但受伤的腿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小满冲了出去，一把扶住埃里克：“这边！快！”
凌夜同时从另一边架住老人，两人拖着埃里克，迅速躲进棚屋后面堆放的一堆空木桶和废旧家具的缝隙里。刚藏好，两个巡夜人就举着提灯冲进了广场。
“没人？”
“我刚才明明看到影子往井边来了。”
提灯的光芒在广场上扫过，几次差点照到他们藏身的位置。林小满能感觉到埃里克在发抖，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光”“门”“儿子”
巡夜人搜索了几分钟，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妈的，又是野猫吧。这鬼地方，月圆过了还不消停。”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三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埃里克的状态很糟。他靠在木桶上，眼神涣散，但看到林小满和凌夜时，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你们是旅店那两个孩子”
“埃里克爷爷，发生什么事了？”林小满压低声音，“你去了森林？遇到了什么？”
“森林对，森林”埃里克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昨晚他们处理‘扰动’的时候，我看到了光！从约翰标记的地方，又闪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看到了！门还在！它还会开！”
他抓住林小满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但他们在找我净罪者知道我每年月圆都去井边，他们怀疑我和约翰的事有关今天下午，有穿便衣的人在我屋子附近转悠我害怕，就跑进森林躲着，结果结果遇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凌夜问。
埃里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野兽也不是人是一团会变形的影子。它追我，我跑，摔下山坡，胳膊断了但它没杀我，它只是看着我，然后发出声音，像约翰当年描述的那种‘听不懂但明白意思’的声音”
“它说了什么？”
埃里克的眼神再次涣散，他喃喃重复着那个声音传达的意思：
“种子已收到。坐标已确认。保持隐蔽，等待指令。下次月圆，门会为你们打开。”
林小满和凌夜浑身一震。
种子？坐标？
难道他们刚才通过裂缝发送的识别码信号，被埃里克在森林里遇到的“东西”接收到了？而且那“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是来自裂缝对面的存在？它还能在森林里活动，甚至能与人沟通？
“那东西现在在哪？”凌夜急切地问。
“不知道我摔晕了一会儿，醒来它就不见了。”埃里克摇头，“但我感觉它还在森林里，在观察。而且净罪者也察觉到了，他们在森林边缘加强了巡逻，好像在找什么。”
局势变得异常复杂。
他们发送的信号，引来了未知的存在。
净罪者在追捕埃里克，也在搜索森林里的异常。
而他们自己，还被审判官标记，每周要接受检测。
“你不能回自己家了。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凌夜迅速判断，“净罪者一定在那边蹲守。你今晚先跟我们回旅店，藏在储藏室的地窖里。等风声过去，我们再想办法。”
埃里克苦笑：“孩子们，别管我了。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约翰在等我而且我知道太多，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们还年轻，有机会逃”
“我们不会丢下你。”林小满打断他，语气坚决，“约翰留下了线索，你守护了秘密十几年。现在轮到我们了。一起活下去，一起找到答案。”
老人看着两个年轻人坚定的眼神，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他终于点了点头。
三人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绕路返回旅店。凌夜用装置干扰了旅店后门附近的监控符文，顺利将埃里克带进储藏室，藏进了约翰的那个地窖。
刚安顿好老人，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前门，是后门。
凯瑟琳大婶警觉的声音响起：“谁？”
一个陌生的、温和但不容拒绝的男声回答：
“奉审判官艾莉诺女士之命，例行夜访。请开门。
后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净罪者的灰袍，但袍子质地更好，领口绣着银线——是审判官身边的随从之一。另一个则穿着深蓝色的记录官服装，手里捧着石板。
凯瑟琳大婶脸色发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大人，这么晚了”
“艾莉诺女士注意到，今日巡查旅店时，有两位新落户者的检测数据存在需要复核的细节。”随从净罪者语气平静，“考虑到他们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为免白日打扰休息，特此夜间来访。请叫林小满和凌夜出来。”
没有回旋余地。
林小满和凌夜刚把埃里克藏好，甚至来不及换下沾了泥土灰尘的外衣，就被叫到了后院的储藏室门口——这里相对隐蔽，谈话不易被其他住客听到。
记录官的石板再次亮起。
这一次，扫描的强度明显比白天高。光纹几乎实质化，像一层淡金色的薄纱笼罩两人，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林小满能感觉到口袋里的晶体残渣已经完全失效。她只能尽量放空思绪，祈祷白天的那点异常没被深挖。
凌夜则暗暗调整了装置的运行模式——不是屏蔽或模拟，而是“稀释”。装置将自身的规则波动极其缓慢地释放出来，混合到周围环境中，试图让两人的信号“融化”在背景里。
扫描结束。。均在正常日间波动范围内。。生命体征两人均有近期活动迹象，心率偏快，体温微升。”
随从净罪者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沾着泥土的裤脚和手：“这么晚了，二位刚才在做什么？”
“睡不着，在后院走了走。”凌夜平静回答，“白天躺多了，晚上想活动一下筋骨。”
“后院？”净罪者看向地面——那里确实有新鲜的脚印，从后门延伸到柴堆附近，再折返。
林小满补充：“凯瑟琳大婶说月圆夜后可能有野狗翻垃圾，我们帮忙检查了一下后院的栅栏有没有被破坏。”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月圆之夜后，动物行为异常是常有的事。
净罪者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突然问：“你们认识老猎人埃里克吗？”
心脏骤停。
林小满强迫自己表情不变：“听说过，但没见过。他是村里人吧？”
“他今晚失踪了。”净罪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有人看到他傍晚往森林方向去了，之后再没回来。我们正在搜寻。如果你们看到或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必须立即报告。隐瞒不报，视为同谋。”
“明白了。”凌夜点头。
记录官在石板上记录了什么，然后两人转身离开。
但走到后门时，随从净罪者突然回头，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艾莉诺女士让我转告二位：规则兼容性过高或过低，都不是好事。维持在‘正常范围’，对所有人都好。好自为之。”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林小满和凌夜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们怀疑我们了。”林小满声音发颤，“虽然没证据，但他们一定注意到了什么。”
“但至少今晚过关了。”凌夜深吸一口气，“埃里克暂时安全。但我们时间更少了。审判官最多再留四天，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搞清楚森林里那个‘东西’是什么，它说的‘下次月圆开门’是什么意思，以及我们能不能信任它。”
他看向储藏室深处，地窖入口的方向：
“还有，埃里克听到的那句话——‘种子已收到’。如果‘种子’指的是我们发送的识别码信号，那么‘坐标已确认’确认的是哪里？是这个实验场的坐标，还是我们个人的坐标？”
林小满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向未知发送求救信号。
但也许，那信号同时也是一盏灯塔，在黑暗中标注了他们的位置。
吸引来的，可能不只是救援。
也可能是猎手。
夜色更深了。
储藏室里，埃里克压抑的咳嗽声隐约传来。
而森林深处，未知的存在，正在月光下，静静等待着下一次月圆
信号已发出，猎手已就位。
在秩序的棋盘上，棋子们开始走出自己的步数。
而下次月圆之约，将是逃亡，还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