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手指还停在壶沿上。
刚才那一敲,震散了茶面的热气,也震碎了某个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没动,也没抬头。山门外的风还是热的,树叶还在晃,可他知道,有人把东西留在了这里。一张照片,平平整整地躺在石桌上,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特意放下的。
照片上是沐清歌。
她正举着话筒站在擂台边上,脸上带着直播时那种元气满满的笑容。背景是清风门的旗子,阳光很好,画面清晰得连她发丝都根根分明。
但楚玄霄一眼就看出不对。
这照片不该存在。
沐清歌从不让人拍她的正脸照,尤其是这种角度。她习惯侧身,习惯低头,习惯用设备挡住半张脸。这是本能,不是习惯。
而现在,她笑得这么完整,这么“标准”,像被谁精心摆弄过。
更奇怪的是照片边缘那圈淡淡的粉红雾痕。普通人看不出,修仙者也未必能察觉。那是情蛊丝线燃烧后的残迹,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浮现。
合欢宗的东西。
楚玄霄没碰照片。他只是轻轻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尖带出一缕茶香,凝成一道看不见的符印,扫过整张纸面。
符印落下的瞬间,照片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动。
表面那层影像开始扭曲,像是水面被搅动。沐清歌的笑容拉长了,眼睛变深了,嘴角裂到耳根——下一秒又恢复正常。
幻术。高阶的。
楚玄霄冷笑。雕虫小技。
他甩手扔出一枚新茶包。粗陶包裹在空中旋转,精准落在照片中央。“砰”地炸开,热气蒸腾,茶香如网,瞬间覆盖整张纸。
符成了。
照片猛地一颤,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光影。那些光影拼在一起,竟是一幅阵图——魂引阵。以情蛊为线,以执念为引,只要沐清歌靠近,就会被勾出心神,甚至被远程种下傀儡咒。
这才是目的。
不是吓人,不是挑衅。是要把她变成靶子,把楚玄霄逼出来。
可他们漏了一件事。
沐清歌已经来了。
她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照片,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太了解这些手段了。小时候家里被血洗那天,墙上就贴过类似的画。
她伸手,指尖在照片上轻轻一划。
一滴血落下。
血珠砸进茶符的瞬间,轰!
整张照片炸开,黑烟四起,几根粉红丝线从中弹出,像活蛇一样扭动,想要逃逸。
楚玄霄抬手一抓,茶香化刃,将丝线尽数斩断。
黑烟散去,原图裂开,内层显露出真正的内容——一张空白符纸,上面用血写着三个字: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茶凉了,人该走了。
楚玄霄笑了。
他放下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了,但他不在意。
他知道是谁干的。
花解语。合欢宗主。那个总想用美色和温柔当武器的女人。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每次靠近,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早就出卖了她。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楚玄霄放下杯子,杯底与石桌接触时发出一声脆响。
像钟鸣。
也像开战的信号。
他终于抬头,看向山门外的天空。
两道身影踏空而来。
左边那个女人穿着会变色的裙子,裙摆随风飘荡,颜色从粉红慢慢转成深紫。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手里没拿武器,但指甲泛着诡异的红光。
花解语到了。
右边那个男人披着白袍,袍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手里握着一支箫,箫身漆黑,吹口处有暗红纹路。每走一步,脚下就冒出一缕黑烟,像是踩在尸堆上。
这不是血魔老祖。
是他的残党。继承了《噬魂诀》一部分功法的余孽。实力不如本体,但更疯,更狠,也更不怕死。
两人并肩立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玄霄。
花解语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楚玄霄,你的茶,该凉了。”
男人跟着笑,笑声沙哑:“这一杯,我们不请自饮。”
楚玄霄没动。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腰间的粗陶壶轻轻晃了一下,壶嘴朝前,正对着两人。
他看了眼沐清歌。
她已经退后三步,手搭在背包侧面,那里藏着缚仙绳。她没说话,也没慌,只是点了点头。
楚玄霄收回目光,看向空中二人。
金瞳微闪。
他看穿了他们的气机流转。花解语体内有九百九十九个蛊巢,此刻全都压在胸口,显然是准备了大招。男人则不同,他的经脉已经坏掉一半,靠吸食怨魂维持行动,是个活尸一样的存在。
一个想控,一个想杀。
配合得不错。
楚玄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茶未冷。”他说,“人先疯。”
话音落下,腰间茶壶突然一震。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双重威胁】
【触发“最终对决”任务】
花解语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楚玄霄还能笑出来。更没想到他明明发现了魂引阵,却一点都不慌。
她原本计划是这样的——用照片引沐清歌触动陷阱,让她失控,再趁乱种下情蛊。只要蛊成,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楚玄霄的弱点。
可现在,计划破了。
她不得不提前现身。
但她不信楚玄霄能挡得住两个渡劫期以下最强者的联手。
她抬手,指甲一弹,一道粉红丝线射出,直取楚玄霄眉心。
男人同时出手。泣血箫横吹,一道黑气化作长矛,紧随其后。
双杀。
楚玄霄站着没动。
茶壶自动飞起,悬在他头顶。壶嘴喷出一股热气,瞬间凝成一层薄雾。
丝线刺入雾中,像撞上了无形墙,寸寸断裂。
黑气长矛冲到半路,突然调转方向,狠狠扎进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两人脸色变了。
楚玄霄这才抬眼,金瞳直视二人。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每天摆茶摊吗?”他问。
没人回答。
“因为有些人。”他说,“不打不行。”
他右手抬起,指向半空。
茶壶旋转,壶盖飞出。
一撮茶叶飘出,在空中散开。
每一片都闪着微光。
像星子。
像刀锋。
花解语猛然后退一步。
她认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茶。
是上次她试图用幻术迷惑楚玄霄时,被系统返还反伤的那种——情丝劫的原料!
她尖叫:“撤!”
男人不信邪,还要冲。
楚玄霄手指一压。
茶叶落下。
一片,砸在他肩上。
咔。骨头裂了。
第二片,打在胸口。
砰。整个人往下坠。
第三片还没落,花解语已经拉着男人转身就逃。
楚玄霄没追。
他收回手,茶壶落回腰间。
桌上那张裂开的照片还在冒黑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发现,照片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被茶符遮住了。
他拨开残纸,看清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