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站在擂台中央，脚底还压着那道干涸的茶渍。阳光照下来，石头缝里的水痕泛着微光，像是刚被谁踩过一样。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脚踢出去的时候，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对手是玄剑阁的弟子，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那人提剑冲上来，剑尖划出三道弧线，直取王五咽喉、肩膀、膝盖。这一招叫“断流三叠”，专破步法节奏。
王五下意识往后退。
左脚落地时，踩到了昨天楚玄霄用茶水画出的第三条线。
一股热流从鞋底窜上来。
他的醉仙步第二步刚踏出一半，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背对着众人，站姿随意却稳如山岳。
是楚玄霄的模样。
全场静了一秒。
下一瞬，虚影抬手，一掌推出。
没有声音，也没有风。
但那个冲到半空的玄剑阁弟子就像撞上了一堵墙，整个人猛地一顿，然后倒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两圈，砸断擂台边缘的护栏才停下，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裁判冲上去检查，手指刚碰到对方脉门，就抖了一下。
“经脉震荡……这力道……”他抬头看向擂台中央，“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清风门几位长老围在台下，脸色变了。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直接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声音发颤：“祖师显灵！那是三百年前留下《醉仙步》真意的先辈！我认得这个掌势，典籍里有记载！”
旁边另一位长老皱眉：“可那人是王五，不是雕像附体……”
“你不懂！”老头激动地指着空中残留的虚影，“那是道痕显化！只有真正契合传承的人，才能引动祖师留下的意志投影！这是天意！”
更多人开始议论。
直播镜头早就对准了擂台，画面清晰得连空气中散落的灰尘都看得见。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祖师爷亲自下场了？】
【这掌法我见过！老版宗门宣传片里出现过！】
【玄霄哥哥的茶是不是加了什么神秘配方？】
【别说了，我已经截图当屏保了！】
666军团立刻行动。
【所有人禁止复现该步法！重复，不准模仿！】
【刚才那段视频已上传至加密频道，请勿外传！】
王五站在原地，额头冒汗。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还在流动，顺着经脉一圈圈转，像喝多了酒那种晕乎乎的感觉。但他清楚，自己刚才根本没有出手。
是他脚下的茶渍在动。
楚玄霄坐在山门外的茶摊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他早就察觉到擂台上的灵气波动不对劲——那不是王五自己练出来的，而是自己当初教步法时，被系统返还后沉淀在茶渍里的“道痕”被动激活了。
他轻轻晃了晃杯子，茶面没起波纹。
然后他甩手扔出一枚新茶包。
粗陶包裹在空中旋转，落地时“砰”地炸开。热气蒸腾而起，带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那股香气扫过擂台，空中残存的虚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眨眼间消失不见。
王五眼前一黑，再恢复时，只看到脚边散落的茶叶和一只倒扣的空茶包。
人群安静了几秒。
接着有人小声嘀咕：“走了？祖师走了？”
那位跪着的老长老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王五，眼神复杂：“孩子……你真的看见了吗？”
王五摇头：“我没看见什么祖师。我只知道，我踩的是楚老板留下的茶印。”
这时，一道声音从山门外传来。
不大，也不高。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他喝多了。”
众人回头。
楚玄霄正低头吹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赛前喝了我那杯‘醒脉茶’，里面有点醉仙花粉。你们忘了？我说过，这茶能激发经络感知，副作用是容易产生幻视和动作延迟。”
一片哗然。
刚才还在喊“祖师显灵”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不信，掏出宗门玉简调出古籍影像比对，发现虚影的动作虽然神似，细节却有出入——真正的祖师掌法含蓄内敛，而刚才那一击霸道直接，更像是现代打法。
“原来不是附体……”一位长老喃喃道，“是茶劲上头，把记忆里的动作放大了？”
“不止。”另一人分析，“他是借着茶渍里的灵力共鸣，把自己的意识投射成了具象。这种现象，在典籍里叫‘意引形生’。”
“可谁能想到，一杯茶也能养出道痕？”
直播间热度飙升。
【所以玄霄哥哥连影子都能打人？】
【我宣布，以后我家泡面必须用悟道水！】
【求同款醒脉茶链接！我要参加高考！】
666军团已经开始刷“老公看我”的弹幕护体模式。
王五低头看着脚边的茶包碎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走的不是祖师的路。
他是跟着茶香，走出了一条新的道。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技能质变】
【返还“祖师投影”】
楚玄霄闭眼感应，识海中多出一道模糊身影。那不是真正的祖先，也不是神灵，而是他自己当年创演醉仙步时的一缕意念残影，因万倍返还被无限放大，最终借王五之身显现于世。
他轻笑一声，把茶杯放下。
清风门长老们还在争论要不要把这事记入宗门正史。有人说该立碑，有人说不可迷信，场面一度僵持。
王五默默走下擂台。
同门围上来祝贺，有人拍他肩膀，有人递水。他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却发现味道不对——太淡了，没有茶香。
他抬头望向山门外。
楚玄霄已经换了位置，坐到了树荫底下。腰间的粗陶壶摆在石桌上，壶嘴朝东，正对着擂台方向。
阳光落在壶身上，映出一道细长的裂纹。
那裂纹今天不烫了。
反而渗出一丝温润的光。
王五把水瓶盖拧紧，放进口袋。
他知道，下次再来喝茶，可能就得排队了。
直播画面切到特写。
镜头扫过楚玄霄的手。那只手刚刚放下茶杯，指尖在壶沿轻轻一敲。
咔。
一声轻响。
远处擂台边缘，几片落叶突然立起，排成三个字：
别认真。
风吹过，叶子散了。
没人看清。
王五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
他重新穿上鞋，站起身。台下同门还在欢呼，他笑着应付，心里却清楚——
这场比武，从来就不只是为宗门争光。
而是有人在试他。
也在试那个茶摊主人的底线。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地面。
那道茶渍，正慢慢渗进石缝，像一条活的线，往山下延伸。
一直通到茶摊门口。
楚玄霄又倒了一杯新茶。
水刚满，壶嘴冒出的热气笔直升起，没有被风吹散。他在等下一场比武开始。
也在等下一个敢动手的人。
观众席上，一个年轻人悄悄收起藏在袖中的符纸。那是万法殿给的“追踪灵符”，本想趁乱贴到王五身上，结果全程被弹幕盯着，根本不敢动。
他咬牙把符纸捏成团，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喉咙一阵火辣。
他抬头看向茶摊。
楚玄霄正望着这边，嘴角微扬，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年轻人猛地低头。
再抬头时，那人已经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桌面上的茶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倒影。
不是他的。
是一个穿灰袍、指甲发黑的男人。
年轻人瞳孔一缩。
那个影子只存在了一瞬。
就被升腾的热气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