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把茶杯放下,杯底一圈水渍在石桌上慢慢晕开。他没看直播屏幕,也没理远处比武场的喧闹声。刚才那一场对合欢宗主的揭穿,像是撕开了一层旧墙纸,底下藏着的东西,迟早会冒头。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五正在擂台上走步子。改”是偷偷学来的,那天楚玄霄泡茶时手一抖,几片茶叶飘到地上,轨迹歪七扭八,却被他盯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来他发现,每踏一步,脚下都像有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冲。这不是功法,这是运气——但只有他知道,这运气来自茶摊那个男人。
他刚走出第七步,空气突然一震。
一道黑影从观众席后方窜出,速度快得连护阵光幕都没来得及反应。那人浑身裹着猩红雾气,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条条凸起又塌陷。他手里捏着一枚暗红色药丸的残渣,嘴角咧到耳根,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色。
血魔残党吞了禁药。
王五的步子乱了。他本该转身撤步,可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他脑子一空,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跪倒在擂台边缘。他想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那股熟悉的热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
他被压制了。
全场静了一瞬。有人张嘴要喊,却发不出声音。直播镜头猛地拉近,画面里,血魔残党的指甲已经长到了三寸,指尖滴落的液体落在青石板上,滋啦作响,冒出白烟。
他冲向王五,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混乱。只要王五死在擂台上,只要楚玄霄出手救人,那就等于暴露立场。幕后之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破绽。
但他忘了,楚玄霄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血魔残党跃起的瞬间,楚玄霄右手抬起,拇指和食指夹着一枚粗陶茶包,轻轻一甩。
茶包飞出去的时候还在旋转,没落地,也没碰人,可空气中忽然弥漫出一股清苦香气。那味道不浓,却压过了所有血腥气,像是山雨欲来前的第一缕风。
紧接着,一只由茶香凝成的巨掌凭空出现,宽约丈许,掌心纹路清晰可见。它从天而降,精准拍在血魔残党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人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进护阵光幕。光幕剧烈晃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他没能穿过去,反而被反弹回来,重重摔在擂台中央,砸出一个浅坑。
他挣扎着抬头,脸上肌肉抽搐,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那是禁药激发的标志。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动,像是活的一样,试图将他身体彻底改造。
他还没死心。
楚玄霄打了个哈欠。
这一声哈欠来得突然,却不突兀。音波扩散,与空中残留的茶香产生共振,形成一圈看不见的震荡波。那波动频率极低,普通人听不见,可一旦接触到血魔残党体表的符文,立刻引发连锁反应。
咔嚓。
第一道符文炸裂。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玻璃遇冷爆裂,符文一片片剥落,化作灰烬随风飘散。他身上的猩红雾气开始倒流,往体内缩,可禁药已失控,内外夹击之下,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黑血。
他想运功抵抗,却发现四肢僵硬,动不了。那股茶香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脚,像是无形锁链,越收越紧。
楚玄霄站在茶摊旁,依旧一手搭在茶壶上,语气平淡:“三百年了……还是这招。”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血魔残党瞪大眼睛,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认得我?”
楚玄霄没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对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动了。他用了血魔一脉的禁术,就等于主动从楚玄霄这里“获取好处”——因为你攻击我身边的人,我出手保护,系统判定为“他人获益”。
于是返还启动。
【压制暴走】
【返还能力:气血抗性(永久)】
脑海中的提示一闪而过。楚玄霄眼皮都没眨一下。这种程度的奖励,他已经习惯了。别人越拼命折腾,他越轻松变强。
血魔残党还想挣扎,可身体已经撑不住。禁药反噬加上茶香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开始崩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一块块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他终于怕了。
“放过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他嘶哑着嗓子喊。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轮回的倦怠。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吹了口气。
这一口气不重,却让空气中所有的茶香瞬间凝聚,化作无数细针,扎入血魔残党全身穴道。那人身体猛地一挺,眼珠翻白,随后整具躯体从内向外裂开,皮肉剥离,骨骼断裂,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堆飞灰,随风散去。
擂台中央,只剩下一小撮灰烬,静静躺在青石板上。
弹幕炸了。
“卧槽!一杯茶灭一魔?”
“这还是人吗?打个哈欠都能杀人!”
“666军团申请出战!我们也要蹭玄霄哥哥的茶!”
“刚才那个是不是血魔老祖的手下?这么轻易就死了?”
直播镜头死死锁定楚玄霄的背影。他依旧站在原地,手指还沾着一点茶末,风吹过来,他抬手拂了拂袖口,动作自然得像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蚊子。
王五站在擂台中央,腿还有点软。他低头看向地面,发现那枚被楚玄霄甩出的茶包并没有完全碎掉,一半嵌在石缝里,另一半正缓缓渗出淡黄色液体。那些液体流入地面,竟在青石板上画出了一道模糊的弧线,像是某种阵纹。
他下意识踩了上去。
一瞬间,体内那股消失的热流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强。它顺着双腿往上冲,直奔丹田,最后停在胸口某处,像是卡住了什么关窍。
他愣住了。
这不是巧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偷看楚玄霄泡茶,看见他用茶水在地上画圈,当时以为是随意泼洒,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阵法。改”,正是模仿那日茶叶落地的轨迹一步步练出来的。
原来他早就被“喂”了好处,只是自己不知道。
他抬头望向茶摊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也不能谢。一问一谢,就等于承认了差距。而那个人,从来不想让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比武场安静得可怕。
刚才还喧闹的观众席,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擂台,又不敢直视楚玄霄的方向。他们知道,这场比武已经结束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玄霄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水。热水倒入杯中,腾起一缕白气。他低头看着杯面,水面映出他的脸,金瞳微闪,转瞬即逝。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说什么。
可所有人都明白——
别惹他。
别碰他身边的人。
更别在他面前玩血魔那一套。
因为你不只是在挑战他。
你是在帮他升级。
王五站在擂台中央,脚底那道茶痕还在发烫。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体内的热流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引导他走向某个未知的境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摸到了“醉仙步”的真正门槛。
而这一切,始于一枚茶包。
始于那一声哈欠。
始于那个永远穿着旧衬衫、坐在茶摊旁的男人,轻轻抬了一下手。
直播镜头缓缓拉远,画面定格在楚玄霄的侧影上。他低头喝茶,手指搭在壶沿,指尖还沾着一点茶末。
风卷起一缕灰烬,掠过青石地面,落在他的鞋尖。
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