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把茶杯放下时，水面的波纹还没散。
他没去碰那块刻着“别信灯”的青石板，也没叫人来查。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线索的时候。刚才那一场扫帚阵清魔，看似干净利落，实则地底死气未尽，有人在远处盯着这里。他若轻举妄动，反而会落入圈套。
他得先稳住自己。
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一卷泛黄的残页从袖中滑出，落在石面上。纸面写着《太上感应篇》四个字，边缘焦黑，像是被雷劈过。这是三百年前师尊留下的东西，讲的是天道正气，雷动九天，行善积德自有福报。
但光靠这个不够。
他抬头看向沐清歌：“把项链摘下来。”
沐清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解开脖子上的玉坠，那是一块古朴的黑玉，触手生寒。刚拿在手里，玉石就微微发烫，浮现出细密符文——《太阴玄典》。
两部典籍一出，空气立刻变了。
《太上感应篇》散发金光，带着一股刚猛之气，像太阳当空；《太阴玄典》则涌出冷月般的银辉，静谧幽深。两者悬在空中，互相排斥，灵气乱窜，桌上的茶具开始轻微震动。
秦无涯正好端着个破碗走过来，嘴里还念叨：“老祖我今天特意早起，就想问问那扫帚阵能不能……”
话没说完，他抬头看见天空那两团光，脚下一个踉跄，碗直接掉地上摔碎了。
“我靠！”他低头看了眼碎片，又抬头看天，“这俩玩意儿要打架？”
楚玄霄没理他，只是一口热茶含在嘴里，不咽也不吐。他舌尖一顶，气流从齿缝挤出，吹出一道极细的雾线。茶雾飞向两卷典籍之间，缓缓展开，像一层薄纱隔开双方。
“茶分阴阳，人亦如是。”他说。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雷光自指尖炸起，顺着经脉直冲头顶。与此同时，左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月华，那是他之前返还所得的太阴玄光。两股力量在他眉心交汇，形成一个旋转的太极雏形。
“合。”
声音落下，他猛然睁眼。
雷光与月华同时爆发，冲上天空，在高空碰撞、缠绕，最终化作一幅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于茶摊上空。
风停了。
鸟也不叫了。
连远处清风门弟子打扫擂台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幅图。
它不是虚影，也不是幻术，而是规则显化。天地间的灵气开始自动排列，顺着阴阳鱼的轨迹流转。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正在被重新书写。
沐清歌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她的太阴灵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要被那股力量吸进去。
楚玄霄察觉到了。
他传音过去：“别硬撑，顺其自然。”
话音未落，一道茶香凝成的丝线悄然缠上她周身经脉，形成保护层。紧接着，他将体内因系统返还积累的太阴玄光反向渡入她体内。这一招极其耗神，但他面色不变，仿佛只是倒了杯茶。
沐清歌呼吸一缓，灵体逐渐稳定。
两人灵力达到平衡的瞬间，天空中的阴阳鱼猛地一震，旋转速度加快，光芒大盛。原本只是悬浮的两卷典籍开始向中心靠拢，纸页翻动，符文脱落，彼此交融。
《太上感应篇》的金光渗入《太阴玄典》，《太阴玄典》的银辉反哺《太上感应篇》。刚柔并济，动静相生，阴阳合一。
秦无涯看得嘴巴都合不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紫色葫芦，想掏出丹药压压惊。结果手刚碰到葫芦，那玩意儿突然自己飞了出去。
“哎？！”
葫芦腾空而起，悬在阴阳鱼下方，瓶口张开，像一张饥饿的嘴，疯狂吸收溢散的灵气。那些本该暴走的能量，全被它一口吞下。
楚玄霄看了一眼，没阻止。
他知道这葫芦不简单。当年师尊还在时，就说过它有纳天地之机的缘法。如今借势吸纳，正是因果使然。
随着灵气被尽数收尽，天空轰然一震。
两卷典籍彻底融合，化作一本灰白道纹的新书，缓缓落下。封面没有字，但能感觉到一种超脱情绪的冷漠感，仿佛一切爱恨悲喜都不再重要。
楚玄霄伸手接过，没翻开，直接收入袖中。
系统提示在他识海响起：
【双典融合成功】
他低头喝了口茶。
水还是热的。
茶香入喉，体内雷灵体与太阴玄光已完全调和，运转顺畅。以前有些卡顿的地方，现在像开了闸的河，畅通无阻。
他望向仍在旋转的阴阳鱼，直到它渐渐消散于晨光之中。
随后，他提起粗陶茶壶，为自己续上一杯新茶，轻吹一口，嘴角微扬。
“这茶……该分阴阳了。”
沐清歌站在一旁，脸色有点白。虽然有茶香护体，但刚才那场融合对她负担不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残留着一丝银光，一闪即逝。
她没说话，只是把项链重新戴好。
秦无涯抱着葫芦坐到角落的小凳上，一脸懵。他感觉葫芦比之前重了点，里面好像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他偷偷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像是百年陈茶混合着晨露的味道。
“这丹药……老子要成仙了。”他喃喃自语。
没人接话。
楚玄霄坐在原位，茶杯捧在手里，目光落在桌面上。
所以他不能立刻翻看。
至少现在不行。
他得先弄明白，“别信灯”是谁留的。
还有那个远程定位的信号源，到底在哪。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西北角的柴堆，那里已经空了，但地面还留着一点烧过的符印痕迹。改还在运行，只要有人靠近地牢，就会触发警报。
他等得起。
这时，沐清歌忽然开口：“楚前辈，我刚才……是不是也参与了融合？”
楚玄霄抬眼。
“你不仅是参与者，”他说，“你是钥匙。”
沐清歌一怔。
她还想再问，楚玄霄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喝茶。
秦无涯抱着葫芦打了个哈欠，嘟囔：“你们聊你们聊，我先眯一会儿，这灵气太足，脑子晕。”
他说着，眼皮越来越沉，靠着柱子就睡着了。葫芦静静趴在他怀里，表面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道纹，转瞬即逝。
茶摊恢复安静。
只有茶壶嘴冒着热气，一缕白烟笔直升起，在半空突然断成两截，一左一右飘开，像是被无形的刀切开。
楚玄霄盯着那缕烟。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动作很慢。
然后他放下杯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
纸上画着一把扫帚，旁边写着两个字——
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