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手还停在茶壶盖上，指尖能感觉到陶壁的温热。
刚才那杯茶已经渗进地里，地面干得像从来没湿过。可他知道，有人看见了。直播镜头没关，弹幕还在滚，只是比之前慢了许多。
他没去看屏幕。
他只盯着那道裂缝，等里面的东西再出来一次。
裂缝边缘的泥土微微震动，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推。一缕极细的红线从土中探出，颜色淡得几乎看不清，像被水洗过的血迹。它动得很慢，顺着裂口往上爬，最后停在半空，轻轻摆动。
楚玄霄没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三百年前，师尊闭关前夜，在石室墙上刻下三句话：灯是假的，别信钥匙，他们还在等你。
第二天，宗门覆灭。
他逃了出来，带着一块碎玉和一道剑疤。
后来他死在魔界入口，神魂封入玉佩，再醒来时已是现代。
而此刻，那根红线缓缓弯曲，变成一个“请”字。
他解开了茶壶盖。
这一次，他倒的不是一杯，而是一整壶。
温茶顺着壶嘴流下，落在裂缝边缘。没有声音，也没有蒸汽，茶水像被大地吸走一般，迅速消失。那根红线轻轻一颤，开始往回缩。
接着，青光从地底升起。
人影浮出，穿着旧式道袍，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的脸依旧模糊，但眼睛亮了起来，不再是冷冰冰的威严，而是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看着楚玄霄。
楚玄霄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直到沐清歌开口：“他在等您。”
她站在石桌旁，手扶着桌角，脸色有点白。太阴灵体还没恢复，但她还是站直了身子。项链贴在锁骨处，微微发烫，和残魂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
残魂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然后他又看向楚玄霄，抬起手。掌心里托着那卷玉简，《太上忘情录》的下半部。
楚玄霄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力量从地底冲上来。不是攻击，也不是阻拦，而是一种拉扯——像是大地不想让他走。
残魂的身体晃了一下。
青光开始不稳定，边缘出现裂纹。
楚玄霄立刻反应过来。
他左手掐诀，雷灵体瞬间运转。金紫色的电光从右臂蔓延而出，缠绕在他手掌周围，形成一道屏障。与此同时，沐清歌抬手，掌心浮起一层银辉。
太阴玄光落下，轻轻覆在残魂左肩。
雷与月，刚与柔，两种力量在空中交汇，围绕残魂凝成半透明的护罩。
裂纹停止扩散。
残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楚玄霄。
“三百年了……”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从地底传来，而是清晰如昔年讲道，“该放手了。”
玉简彻底落入楚玄霄手中。
接触的一刹那，烧毁的那一面微微颤动，像是有火焰在挣扎。楚玄霄掌心雷光一闪，镇压下去。
系统提示在他脑子里响起：
【完成师尊遗愿】
【返还奖励：“师尊认可”】
他体内道基微震，仿佛有什么封印被正式解开。前世今生的因果链条，在这一刻闭合。
直播画面自动拉近。
镜头里，残魂的身体开始泛出柔和青光，身形逐渐稀薄。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开始刷屏：
“师父走好”
“玄霄哥哥别撑着”
“我们都在”
百万观众集体沉默。
没有打赏特效，没有夸张表情包，只有最简单的文字，一条接一条地滚动。
信仰之力悄然汇聚，反哺系统。
残魂最后看了楚玄霄一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有了温度。
他轻轻点头。
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每一点光都像一颗星，升到半空后慢慢消失。
楚玄霄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地上那杯未收的茶。
他弯腰，把茶杯捡了起来。
壶里还有半壶。
他重新盖上盖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远处石桌上，直播设备还在运行。
屏幕显示在线人数稳定在九十八万，弹幕速度降到了每分钟几条。
有人写道：“他是不是哭了？”
没人回答。
沐清歌缓步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
过了很久，楚玄霄才低声说了一句：
“师父……这茶……该续杯了。”
语气平淡，却像压了千斤重。
他没再看地缝，也没抬头看天。
他就这么站着，手握玉简，腰间茶壶轻轻晃了一下。
沐清歌忽然发现，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指节绷得很紧。
她没提醒他。
她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直播滤镜调成了黑白。
弹幕又有新消息：
“他们师徒终于见上了。”
“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玄霄哥哥从来不哭，但他比谁都懂告别。”
楚玄霄抬起手，摸了摸茶壶。
壶身还是温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石桌边。
袖中的玉简发烫，像是活的一样。
他没拿出来。
他只是坐下，打开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
茶香升起。
风把最后一缕青光吹散。
沐清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看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
“下次泡茶，用山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