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鞋底还踩着那块发光的晶石。
他没有立刻抬脚。
风从山道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茶壶挂在腰间，空了，但余温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头，光已经暗下去一半。刚才百鸟衔来的那些灵晶，现在安静地躺在地上，排成一把插进土里的剑形。
他动了。
抬起脚，轻轻一碾，把最前面那颗晶石踩进了泥土里。
这个动作让直播间的弹幕卡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炸了。
【卧槽？玄霄哥哥踩晶石？】
【别啊那是大道标记！！】
【他是不是疯了】
【不对……我懂了】
沐清歌站在十步外，手里的设备没抖，镜头却晃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焦距拉近，对准楚玄霄的脚印。泥土裂开的地方，那颗晶石还在闪，颜色从白转青，像被什么激活了。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毁掉标记。
是种下标记。
她没出声，手指悄悄按在项链上。那东西又热了，和上次在清风门一样，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楚玄霄没看她。
他转身，从怀里摸出一个旧茶包。纸都发黄了，边角还有点烧焦的痕迹。这是他三百年前用过的，一直留着，没舍得扔。今天第一次拿出来。
他手指一甩。
茶包飞出去，在空中炸开。
茶叶没散。
反而凝住了。
一片片悬在半空，连成两个字——
忘情
字是青色的，飘在夜风里，不落也不灭。像是刻在空气里的符。
弹幕瞬间切换。
【忘情？？？】
【玄霄哥哥斩情成功了？】
【刚才那一战不是赢了吗怎么还斩】
【你傻啊心魔都没了还不叫圆满】
有人反应快，直接打出一行字：
【敬】
接着第二个人打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满屏都是“敬”。
楚玄霄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眼睛都没弯。可这一笑，整个人好像松下来了。肩不紧了，背不僵了，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抬手，把腰间的茶壶摘下来。
倒了个空。
然后又挂回去。
这动作做完，他才终于看向远处。
那边山头，原本是黑的。现在有一道光缝，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里面隐隐有雾在动，形状像兽，又像人。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里面有东西在等。
等着被发现。
等着被打破。
等着有人走过去。
楚玄霄就那么看着。
没动。
也没说话。
但他站着的姿势变了。脚跟落地，重心前移。像是随时会迈步，又像是还在等一个信号。
沐清歌把镜头慢慢移过去，扫过茶摊。
桌子还在。
小凳子也没收。
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咕嘟咕嘟响。
阿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桌下，尾巴卷着一只破鞋。它抬头看了楚玄霄一眼，鼻子动了动，又低下头去啃鞋带。
秦无涯站在清风门一群人中间，手里攥着一块玉牌。那是护山大阵的主令，刚修好不久。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多谢前辈”“愿终身追随”之类的场面话。可看到楚玄霄那个眼神，话就咽回去了。
他知道。
这个人不会收徒弟。
也不会当祖师爷。
他只想守这个摊子。
就这么简单。
清风门的人都没走。他们站在原地，一个个低着头。有的在擦汗，有的在抖腿，还有一个小弟子偷偷摸出手机拍照，结果被旁边人一巴掌拍掉。
没人敢大声喘气。
仿佛怕吵了这一刻。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没走向秘境。
而是走回茶摊。
坐下。
拿起那个旧陶壶，往杯子里倒水。壶嘴刚倾，一道金线就从壶口飞出，在空中绕了个圈，落进杯子。水没洒，杯不满，刚好停在七分处。
他放下壶。
端起杯子。
吹了口气。
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刚才那一战结束了。现在该喝茶了。
弹幕又乱了。
【他居然真的继续摆摊】
【大战之后一杯茶这谁顶得住】
【玄霄哥哥你是真淡定啊】
【求求你别再装了我们都知道你无敌】
沐清歌把镜头切到特写。
杯面上有一点水汽升腾。
就在那一瞬间，水雾自动排列，显出几个字：
“茶摊永驻”
字一闪即逝。
但她看清了。
不止她看清了。
直播间几百万人，全看到了。
下一秒，弹幕刷出新口号：
【茶摊联盟永垂不朽】
【玄霄哥哥人间之神】
【我要去现场蹲点】
【打赏十万求一口悟道茶】
礼物特效满屏飞，火箭、跑车、宇宙飞船轮番炸屏。星网服务器直接崩了一次，重启后流量翻倍。
楚玄霄还是没看屏幕。
他把杯子放下，顺手从桌上拿过一本书。
《太上忘情录》。
封面旧得掉皮，边角全是茶渍。这本书他一直放桌上，但从没翻开过。今天第一次，手指搭上去，轻轻一推。
书页自己动了。
一页接一页往后翻。
风不大，但书翻得很快。直到最后一页停下。
纸上干干净净。
只有一个标题：
异兽来袭
四个字是血红色的，像是刚写上去的。墨迹还没干，一滴液体从“袭”字末尾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楚玄霄盯着那滴红。
没擦。
也没合上书。
他就这么坐着，手放在膝上，目光穿过灯火，望向远方那道光缝。
沐清歌把镜头缓缓拉远。
画面里，茶摊灯火通明。
楚玄霄坐在中央。
身后是沸腾的弹幕。
面前是未启的秘境。
桌上是翻开的书。
风再起时，那滴红痕蒸发了。
留下一圈淡淡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