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茶杯还停在唇边。
水汽往上飘,他没喝。刚才那滴从书页滑落的红痕已经干了,但桌上留着一圈浅印。他放下杯子,手指在石面一划,把那圈印子分成四段,正好落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阿斑突然从桌下钻出来,右眼金瞳亮得吓人。它死死咬住楚玄霄的裤脚,用力往前拖。楚玄霄没挣扎,顺势站起,目光穿过夜色,看见远处山脊线开始晃动。黑影一片接一片涌上来,像潮水,又像乌云压地。
“巽位没人。”他说。
声音不大,但风把这句话送到了城墙上。几个守阵的弟子正忙着补灵石,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他们不知道是谁说的,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好像有人直接把字刻进神识里。
楚玄霄没再开口。他从腰间取下一只旧茶包,边角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次。这是他三十年前用过的,一直留着。今天第一次扔出去。
茶包飞到半空就炸了。
茶叶没散开,反而聚成一团,在空中转了三圈,最后定在东南方向。一道金光从叶尖射出,直插地面。那里是护城大阵的缺口,原本只有残破石碑立着,现在裂土而出一根青色光柱,连上天际。
城墙上的修士全愣住了。
阵眼处原本暗淡的符文开始跳动,太极图缓缓浮现,黑白双鱼旋转不息。一个老道士掐指算了算,脸色变了:“这阵……补全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整座城的地基震了一下。
咚——
又一下。
咚——
青岩城外三十里,大地裂开,九头蛇从地底钻出。它每吼一声,空气就炸一次。第三声响起时,三块挂在茶摊门口的木牌直接碎成渣。一块砸在桌上,楚玄霄抬手接住,轻轻放好。
他还是站着,没动地方。
茶壶挂在腰上,空的,但他又倒了一杯茶。这次没用壶,是凭空凝出来的。水是透明的,倒进杯子里却泛着金光。他吹了口气,金光散成细点,顺着风往东南方向飘去。
那些光点落地生根,变成一个个小符阵,连成一条线,正好补在巽位边缘。
系统提示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返还周天星辰阵基础模块】。
楚玄霄没反应。他只是把杯子放下,袖子一甩,茶壶微倾,一滴水落进地缝里。那滴水下去之后,地下传来一阵低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秦无涯站在城楼最高处,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剑尖还在抖。他是来主持阵法的,可现在根本插不上手。他看着天上那道太极图,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是谁做的。
但他不敢过去。
上次他想拜师,被一句话堵回来:“你茶都泡不好,修什么道?”
从那以后他就天天来蹭茶喝,顺便帮忙搬桌子、扫地、捡狗屎。阿斑每次见他都冲他呲牙,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强?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不是强。
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桃木剑,突然觉得可笑。这玩意儿连邪祟都劈不动,还好意思叫法器?
另一边,各门派修士已经开始自发加固其他阵位。昆仑派的人把本命剑插进地里当灵枢,药王谷弟子掏出丹炉炼制镇阵香,万法殿长老更是直接割掌血画符。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个缺口,现在稳了。
而且比之前更稳。
有人小声问:“是不是哪位真人出手了?”
旁边人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咱们这边的。”
“那会是谁?”
“还能有谁?茶摊那位呗。”
说话的人抬头看向远处灯火。那里有个男人站着,穿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个破杯子,看起来跟街边卖凉茶的老王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么个人,随手一扔个茶包,就把他们研究三百年的阵法给补全了。
离谱吗?
离谱。
信吗?
信。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太极图升起来的时候,茶香飘了十里地。闻到的人都觉得脑子一清,连多年顽疾都好了三分。
这就是证据。
不用解释。
楚玄霄当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现在盯着的是阿斑的眼睛。那只右眼戴着茶梗编的眼罩,此刻正闪着金光。金光里映着远方兽群的轮廓,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不止九头蛇。”他说。
阿斑低吼一声,尾巴贴紧后腿,做出戒备姿态。
楚玄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别急,还没到时候。”
他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来自三十里外。
而是脚下。
茶摊正下方,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地脉。几片砖石翘了起来,露出底下交错的光纹。那些纹路原本杂乱无章,现在却随着太极图的转动开始重组,渐渐形成一个更大的阵型轮廓。
星斗未现,阵意已生。
城墙上有人惊呼:“地脉活了!”
“不可能啊,咱们这代的地脉早就枯了!”
“现在不仅活了,还在跟护城阵共鸣!”
秦无涯终于忍不住,转身就要往茶摊跑。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一人拉住。
“别去。”
是玄天宗的大师兄。
“为什么?”
“你看他站的位置。”
秦无涯回头。
楚玄霄依旧立于原地,双脚分立,正好踩在四象方位的交汇点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与那些光纹完美重合,像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支点。
只要他不动,阵就不破。
所以他不能被打扰。
也不能被靠近。
秦无涯停下脚步,手心全是汗。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这个男人一根手指有用。
茶摊那边,楚玄霄抬起右手,食指轻点桌面。
一点金光落下。
瞬间连通四方。
所有修士同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脚底窜上来,直达头顶。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翻倍,经脉像是被清洗了一遍。好几个闭关多年的长老当场突破瓶颈,吓得赶紧盘坐调息。
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人点了一下桌子。
阿斑趴在他脚边,鼻翼一张一合,持续锁定兽群动向。它右眼里金光未散,反而越来越亮。突然,它耳朵一竖,猛地抬头。
楚玄霄也看了过去。
远方黑潮中,有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红色的。
很大。
盯住了茶摊的方向。
两人一对视,楚玄霄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
就是笑了。
然后他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金光入喉,他低声说:“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