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落地，星光路最后一阶在身后碎成光点。
楚玄霄站在青岩城外三丈处，腰间茶壶轻晃。掌心那股热流还在，不痛也不胀，像有人在他血脉里点了根火柴，一直没熄。他没回头，知道那句“别回头”不是警告，是提醒——有些东西，看了就甩不掉了。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秦无涯道袍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葫芦都没拿稳，眼睛死盯着阿斑和迷你九头蛇。阿斑右眼金光未散，银毛泛着冷光，走路时地面留下浅爪印。迷你九头蛇漂在半空，九个脑袋不动，但每一道视线都在扫城防结界。
“这……”秦无涯声音有点抖，“这两个玩意儿，真能挡异兽潮？”
他不是不信楚玄霄，他是信得太狠了，反而怕出事。三百年前那一战他记得，血魔老祖带十万邪修撞山门，护山大阵撑了七息就崩了。现在靠一条狗、一条蛇，还有一壶不知道泡了几遍的茶？
楚玄霄没理他。
抬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茶包，灰扑扑的，上面还有点油渍。街边五块钱三包的那种，超市特价款。他手指一弹，茶包飞上天。
啪的一声，炸了。
茶叶没落，茶香先出。香味扩散得极快，像是被人用扇子猛力一推，直冲云霄。香气在空中凝住，变成三百六十道金色符纹，排列整齐，像上课点名时的学生，一个个站好队。
秦无涯张着嘴，忘了说话。
楚玄霄并指一点，第一面阵旗虚影落下，插进城门前的地脉节点。
轰！
大地一震，灵流倒灌。整座山脉的灵气全往这边涌，像是被抽水机吸住。地表裂开细缝，一道青铜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层。三百六十面实体阵旗破土而出，围成一圈，旗面无字，只有一圈圈波纹，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起：
声音落下，结界光幕升起。
一开始是淡蓝色，眨眼变青铜，最后浮现出龙纹。蜿蜒的古龙图腾爬满光幕，龙头在东，龙尾在西，盘绕整座城。那是远古龙族护山阵才有的标记，传说中只有渡劫期以上的大能才能激活。
可现在，它就在这儿。
秦无涯腿一软，差点跪下。他不是怕，是激动。他活了一百八十七年，见过最强的阵法是玄天宗祖师留下的“九星锁灵阵”，撑了三天。而这一个，刚成型，他就感觉空气都变了，呼吸一口，筑基瓶颈都松了。
“这……这是洪荒级？”他喃喃道。
阵旗立定，结界稳定。楚玄霄站在阵眼石台上，手插裤兜，茶壶挂在腰侧。他低头看了眼地面，东南方向的地脉有轻微波动，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爬。结界表面在那里起了点涟漪，幅度很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看得清。
他没动，只是手腕一转，茶壶口朝下，倒出一滴茶水。水没落地，就被他指尖引着，钻进阵基缝隙。涟漪立刻平了。
秦无涯终于缓过神，快步走上来：“你这阵法……能撑多久？”
“撑到它们来。”楚玄霄说。
“万一不止一波？”
“那就再撑。”
“要是来了化形期的？或者……合体期？”
楚玄霄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无涯闭嘴了。
他知道这眼神的意思——你在问废话。
这时，阿斑突然抬头。
右眼金光暴涨，直射东南虚空。它全身毛发炸起，前爪重重拍地，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但所有修士都听到了，像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震动。
迷你九头蛇九首齐转，中间那个脑袋喷出一缕冰雾。雾中隐约浮现黑压压的兽群轮廓，密密麻麻，像是蚂蚁搬家，但速度极快，正朝着青岩城逼近。
各门派修士顿时安静。
刚才还有人小声嘀咕，说这阵法太夸张，怕不稳。现在没人说了。他们都是老手，看出那冰雾里的影像不是幻术，是预警，是侦查反馈。
“东南方向。”楚玄霄说，“主攻路径。”
秦无涯点头，立刻转身：“传令下去！东南防线加派巡守！把宗门灵石全部调过去，嵌入阵基！快！”
几名玄天宗弟子立刻行动。其他门派见状，也纷纷响应。长老们不再犹豫，从储物戒里取出灵石，亲手按进阵旗底座。灵流瞬间增强，结界光芒更盛，龙纹游动得更快了。
楚玄霄没动。
他站在石台中央，看着东南方。那里天空还是蓝的，但云层开始聚拢，颜色变深。风也变了，带着一股腥气，像是雨前的闷热，但更重，压得人胸口发堵。
他知道那是什么。
异兽潮还没到，气息已经先来了。
阿斑走到他脚边，低低呜了一声。它没趴下，也没蹭他，只是站着，尾巴绷直，耳朵竖着，像一根拉满的弓。
迷你九头蛇漂在半空，九个脑袋分成不同角度，持续扫描。左侧第三个脑袋突然喷出一道雷光，打在结界外三丈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雷光炸开后，空气中飘出一丝焦味。
是残留的探路术法。
被清掉了。
楚玄霄摸了摸茶壶。
温度正常。
他没再掏茶包，也没说话。阵法已成，敌情锁定，接下来就是等。等它们来，然后打回去。
秦无涯走回来，站他旁边，低声说：“你真不打算分兵？万一它们从别的方向绕？”
“不会。”楚玄霄说，“它们只会走最短的路，吃最多的人。”
秦无涯皱眉：“你怎么知道它们想吃什么？”
“因为我也饿过。”他说。
风更大了。
东南方的云已经变成铅灰色，压得很低。结界表面再次出现轻微波动，这次不止一处，而是连续三点，像是有东西在试探。
阿斑猛然抬头，张嘴就是一声咆哮。
声音穿透云层，连结界都震了一下。龙纹剧烈扭动，像是被惊醒的活物。
迷你九头蛇九首齐张，喷出九道元素流：冰、火、雷、风、土、水、光、暗、空间裂痕。九种力量在结界外交织，形成一张网，罩住东南方向。
三秒后，空中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楚玄霄点点头。
探路的来了三只，全灭。
他抬起手，茶壶口朝上，轻轻磕了两下。壶底那道裂纹还在，但今天没再渗光。他记得这裂纹是第136章出现的，当时他刚打完血魔老祖，壶底突然裂了。现在看来，它不只是个裂缝，可能是某种共鸣点。
他没多想。
把茶壶挂回腰间，手插回裤兜。
远处，各门派修士已经开始加固防线。有人搬来备用阵旗，有人布设陷阱符纸，还有人把家传的防御法宝拿出来，嵌进结界。整个青岩城进入战备状态，街道清空，商铺关门，连直播设备都撤了。
没人吵，没人慌。
因为他们看到楚玄霄还站着，茶壶还挂着，阵法还在运转。
只要他还在这儿，就没人敢先跑。
秦无涯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次来的，不只是异兽？”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比如……人？”
“人也一样。”他说，“敢来，就打。”
话音刚落，东南方天空突然暗了一瞬。
像是太阳被遮住了一秒。
结界表面，龙纹猛地一缩，随即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阿斑全身毛发炸起，迷你九头蛇九首齐转，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楚玄霄抬起脚。
往前走了一步。
踩在阵眼石台的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