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鞋尖压下那半分，裂缝边缘的碎石滚落下去。声音很小，但掉进河里之后就没有了回响。
他收回脚。
茶壶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壶身比刚才更热了些。这热度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像是壶自己有了心跳。
“有东西在下面等我们。”他说。
沐清歌正蹲在裂缝边上调试设备，耳机里传来电流声。她按了两下开关，镜头扫过河面，画面立刻扭曲成一片灰绿。她皱眉：“这水不反光。”
秦无涯站在后头，手已经搭在紫色葫芦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眯眼看那河水。金属光泽泛着冷意，水流平稳得不像活水。
“退一步再议？”他说。
楚玄霄没回答。他的目光停在河心最深处，那里有一团暗流在缓慢旋转。不是漩涡，但周围的水都在往那个点靠。
他刚想说话，水面突然鼓起六个泡影。
“来了。”他说。
第一个泡影炸开，一头尸蛟跃出水面。青黑色鳞甲湿漉漉地贴着身体，脑袋像狼又像鳄鱼，双眼浑浊发绿。它张嘴时露出三排锯齿，直扑楚玄霄面门。
楚玄霄没动。
沐清歌手先动了。她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斜飞出去，太阴步瞬间展开。她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刚好避开另外两头尸蛟的夹击。
落地时她袖子一抖，一条银线飞出，缠住主蛟上颚那根最长的獠牙。“拉！”她低喝一声，借力翻身，把主蛟的头往下拽。
那头尸蛟被扯得一个趔趄，冲势顿住。
楚玄霄右手抬起，指尖凝聚一点蓝芒。蓝芒迅速拉长，变成一支压缩到极致的水箭。他手指一弹，水箭射出，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
“噗！”
正中最近一头尸蛟右眼。水箭穿脑而入，脑浆混着黑血喷出来。尸体抽搐两下，沉进河里。
剩下五头尸蛟同时转头盯向楚玄霄。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围成半圆，缓缓逼近。
秦无涯这时候祭出护符。靛蓝色符纸飞到头顶，展开一层半透明结界。他刚松口气，一头赤鳞尸蛟突然张嘴，喷出一口灰绿色毒雾。
毒雾撞上结界，发出“滋滋”声。符纸边缘开始发黑剥落，结界剧烈晃动。
“这毒能蚀灵！”秦无涯脸色变了，赶紧往葫芦里灌灵力。
沐清歌咬破指尖，在镜头前画出血符。屏幕一闪，弹幕能量开始汇聚。虽然只有微弱的光罩形成，但也算帮冰盾撑了一下。
楚玄霄手腕一抖，腰间茶壶飞出。他隔空一指，壶中残茶化作数道冰线射向地面。冰线落地即凝，迅速连成一道弧形冰盾，将三人护在后面。
毒雾扑上来，冰盾表面立刻冒起白烟。边缘开始融化，滴下的水落在地上都发出焦味。
“撑不住多久。”沐清歌说。
“不用撑太久。”楚玄霄闭上眼。
系统在他识海里闪了一下：【环境异常：毒素浓度与空间波动呈负相关】
他睁开眼，金瞳微闪。
“这雾不是为了杀我们。”他说。
“那是为了什么？”沐清歌问。
“是为了盖住下面的东西。”他看向河底，“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
沐清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毒雾是掩护？”
楚玄霄点头。
秦无涯抹了把汗：“所以咱们现在是在给谁打掩护？”
没人回答。
冰盾又矮了一截。毒雾越来越浓，已经漫到他们脚边。沐清歌的鞋子边缘开始冒烟，她往后缩了半步。
“直播还能用吗？”楚玄霄问。
沐清歌低头看设备，屏幕一半花掉，但还在运行。“勉强在线，家人们刷了个‘清醒’buff，暂时顶得住。”
“让他们继续刷。”楚玄霄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盘腿坐下，背靠冰盾。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茶壶浮到他头顶，壶盖自动打开。
一滴茶水升到空中。
楚玄霄盯着那滴水，眼神专注。他知道这滴水会告诉他什么。
尸蛟们在外面绕圈，不敢靠近冰盾，但也没退。它们似乎也在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冰盾只剩胸口高了。
沐清歌握紧缚仙绳，左手搭在摄像头上。她知道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
秦无涯咬牙撑着护符残片，额角青筋跳动。他体内的灵力快见底了。
就在这时，悬在空中的那滴茶水突然颤了一下。
楚玄霄睁眼。
“找到了。”他说。
他抬手一指河底某处，茶水落下，正好砸在冰盾最厚的位置。那一块冰瞬间变得透明如玻璃，能看到下方三十丈深的河床。
那里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像是某种阵法，被毒雾遮着看不清全貌。
“下面有东西在吸这些毒。”楚玄霄说，“毒雾越浓，那个东西就越活跃。”
“你是说……我们在帮它清理门户？”沐清歌问。
“差不多。”楚玄霄站起身，“现在的问题是，它是不想被人看见，还是不想被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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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很大吗？”秦无涯喘着气问。
“一个只是藏，一个是要命。”楚玄霄看着河面，“我们可能踩进别人的局了。”
尸蛟们突然集体后退一步。
水面再次翻涌。
这次不是泡影，而是整条河在震动。毒雾翻滚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搅动。
冰盾发出“咔”的一声裂响。
沐清歌抬头：“哥，家人们说看到水底下有光！”
楚玄霄盯着裂缝中心。那里原本漆黑一片，现在确实有一点幽蓝的光透上来。
光很弱，但持续闪烁，像是呼吸。
“准备下去。”他说。
“啥？现在？”秦无涯瞪眼，“冰盾都要没了！”
“正因为要没了，才要动。”楚玄霄看向沐清歌，“你还能撑多久？”
“一分钟，最多。”她咬牙，“设备快报废了。”
“够了。”楚玄霄伸手按在冰盾上，“我送你们一段。”
他掌心发力，一股暖流注入冰盾。冰层迅速增厚，重新撑起一人多高。
尸蛟们发出低吼，想要冲上来。
楚玄霄一脚踢向茶壶底部。壶身翻转，最后一口残茶泼出。茶水落地成线，瞬间冻结成一座冰桥，直通河心最深处。
“走！”他喊。
沐清歌拉着秦无涯冲上冰桥。尸蛟扑来，被冰盾挡住。秦无涯回头看，发现那些尸蛟并没有追，而是围在岸边，死死盯着河心。
他们跑到冰桥尽头，脚下就是那点蓝光来源。
楚玄霄最后一个踏上桥面。冰桥开始崩解，一块接一块坠入毒雾。
他站在最后半截冰面上，低头看脚下。
毒雾正在下沉。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
河床逐渐显露。
隐约能看到一具冰棺轮廓，周围刻满符文。那些符文正随着毒雾的消失一点点亮起。
“原来如此。”楚玄霄轻声说。
沐清歌忽然指着水面：“等等！那是什么？”
她看到冰棺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和楚玄霄一样的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那人影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