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斑右眼的茶梗眼罩还在晃，风一吹就轻轻摆动。它低头蹭了蹭楚玄霄的裤脚，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楚玄霄没说话，手指在它头顶停了几秒，收回时指尖沾了点灰。
队伍继续往前走。碎石地已经过去，脚下变成硬土，踩上去有轻微回响。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迷你九头蛇是从一块塌掉的石墙后爬出来的。它平时都躲在暗处，这次却直接走到光下。九个脑袋一个接一个抬起来，盯着楚玄霄看。
楚玄霄停下脚步。
它突然跳起，一口咬在楚玄霄右手食指上。血立刻流了出来，不是很多，但足够滴下去三滴。
第一滴落进迷你九头蛇眉心，那里裂开一道缝，血被吸进去。第二滴飞向阿斑，正中额头。阿斑耳朵抖了一下，没躲。第三滴悬在空中，两兽同时张嘴，喷出一缕气息缠住血珠，转了个圈，落进地面。
金光从地下冒出来。
两条螺旋纹路迅速延展，一条通向阿斑，一条通向迷你九头蛇。它们站在原地不动，毛发炸起，身体绷紧。额头上开始浮现符文，一模一样，位置对称，像是镜子里照出来的。
楚玄霄抬起手看了看伤口。血已经止住，皮肤完好，连疤都没留。他闭眼，识海里多了两条线，一条温热，一条冰凉，都连在他神识深处。
他知道这是什么。
血契成了。不是主仆契，也不是奴役印，是双生同行约。谁也没教过它们这么做，是它们自己决定的。
他试了试，在心里说：“找东海遗迹。”
阿斑猛地抬头，右眼金瞳亮起。它的视线穿透前方山体，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低吼了一声，爪子在地上划了道痕。
迷你九头蛇九首齐动，嘴巴一张，寒气喷出。冰雾在空中凝成图，不是完整的地图，但能看出地形轮廓。东南方向有个缺口，底下是空的，河流走向奇怪，明显不是自然形成。
图上标记了三个点。一个红的是入口，一个蓝的是通道，一个黑的是死路。红点的位置和阿斑刚才盯的方向一致。
楚玄霄睁开眼。
两兽还在等命令。它们现在能听懂他的意念，也能把自己的感知传回来。这不是系统给的能力，是它们用自己的方式打通的路。
他没再下令。
阿斑先动了。前爪重重踏地，雷光顺着地面散开，像水波一样往远处跑。迷你九头蛇跟着仰头，九张嘴同时发出声音，频率不同，合在一起却像某种古老调子。
地面开始震。
一开始只是抖，后来裂缝出现了。从两人中间往外扩，咔咔作响。土块掉落，露出下面湿滑岩壁。幽蓝色的光从深处透上来，照得人脸发青。
十丈长的口子裂开，底下是河。水流不快，但很稳，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岸边有刻痕，弯弯曲曲，和清风门阵图上的纹路很像。
楚玄霄走过去，站在边缘往下看。水里没有倒影，他的脸没出现在光面上。这河有问题，不是普通地下水。
阿斑跟上来，贴着他左腿趴下。耳朵不停抖，接收着百里内的风吹草动。它现在能提前知道危险从哪来，有多远，什么时候到。比以前强太多。
迷你九头蛇爬到另一边，把半个身子探进裂缝。中间那个头吐了口气，冰雾再次凝聚，这次画的是立体结构图。能看到河道分叉，有三处陷阱位置，还有一段塌方区。
它用尾巴指着最深的地方，九个脑袋一起点头。
楚玄霄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鳞片很冷，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感受到一丝情绪——不是害怕，是急切。这小东西想让他下去。
他没动。
现在还不行。
他回头看了眼来路。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天色没变，还是灰蒙蒙的，太阳藏在云后面。
阿斑突然竖起耳朵。它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敌人，是变化。地底的水流速度加快了，虽然只快了一点点，但它察觉到了。
迷你九头蛇收起图，九首缩成一团，靠在岩边休息。刚才那一波共鸣耗了不少力气，它需要恢复。
楚玄霄站着没动。他的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的茶壶轻轻晃。壶身有一点温，不是因为火，是因为它也在回应这片地。
他知道这河通哪里。
龙帝陵的入口从来不在海面，而在地下。水脉是血管，连接所有被埋掉的地方。只要顺着流，就能找到门。
但他不能跳。
现在跳就是送死。里面不止有机关，还有活的东西。那些东西等了几百年，就为了等一个敢下来的。
他拍了拍阿斑的头。力道不大，但阿斑立刻明白意思：守好。
他又看了眼迷你九头蛇。那家伙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其实没睡。它在记这个位置，记空气的味道，记光线角度。
楚玄霄抬起脚，往前半步。
鞋尖离裂缝边缘只剩一寸。
阿斑呼吸放轻。迷你九头蛇九个鼻子同时抽动，嗅着从河里飘上来的气味。
楚玄霄的手按在茶壶上。
壶盖轻轻跳了一下。
阿斑右眼的金瞳收缩成一条线。
迷你九头蛇中间的头突然睁开眼。
楚玄霄的鞋尖向下压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