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指尖触到那滴血。
血珠没有温度,也不流动,但它一碰皮肤就往里钻。他能感觉到它顺着经脉往上爬,像一条细小的蛇,直奔心脏。
骨头开始响。
不是咔咔那种轻响,是炸雷一样的爆鸣。一根根肋骨像是被人拿锤子重新锻打,噼啪作响。肌肉抽搐,皮肤下鼓起一道道凸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乱窜。
他的脸没动,眼神也没变。
可站得近的几个修士已经往后退了三步。他们说不上来为什么怕,就是觉得这个人不能靠近。再看一眼,心跳就要停。
阿斑低吼了一声。
它右眼戴着茶梗编的眼罩,此刻金光从缝隙里透出来。额头上的符文亮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它用鼻子拱了拱楚玄霄的小腿,然后猛地抬头,冲着空气咬了一口。
那一口没咬到实物。
但空间裂开了。
一道金线凭空出现,绕成圈,把楚玄霄围在里面。迷你九头蛇也动了。九个脑袋同时扬起,眉心符文同步闪亮。它们没叫,只是齐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没裂。
可楚玄霄消失了。
下一秒,他在一片灰白的空间里站着。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四面八方都是雾蒙蒙的虚无。那滴血浮在他面前,正在膨胀。
它变成了一条龙。
百丈长,通体赤金,鳞片上刻着古老文字。龙眼睁开时,楚玄霄的耳朵流血了。这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身体反应。他的大脑承受不住这种存在散发的压力。
巨龙盘住他,一圈又一圈。
每缠一次,他的身体就塌陷一分。不是变小,是密度增加。骨头变得更硬,筋络变得更韧,血管里流淌的东西不再是血,而是带着金丝的液体。
疼。
从前世陨落到现在,他没这么疼过。那种痛是从细胞里炸出来的,每一秒都在撕碎重组。但他没叫。牙关咬紧,嘴唇都没抖一下。
识海里闪过画面。
一座山门塌了,火光冲天。有个穿青袍的老者站在门前,背对着他挥剑。那一战他没能救下师尊,只能看着对方化作飞灰。
现在轮到他了。
他不能倒。
意识沉下去又浮上来,反复拉扯。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这次……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体内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锁链断了。龙血不再乱冲,反而顺着他引导的方向走,一路冲进奇经八脉。杂质从毛孔里挤出来,是黑色的油状物,落地就蒸发。
胸口突然发烫。
一块残破的地图从系统空间飞出,贴在他胸前。那是沧溟海图的碎片,一直由系统保管。现在它自己动了,边缘燃烧起蓝焰,慢慢融入皮肤。
地图停在心口位置,变成一道印记。
深蓝色,像海浪的纹路。刚成型时还在跳,后来渐渐平息,和心跳同步。
系统提示响起。
楚玄霄没睁眼。他能感觉到新能力的存在,就在紫府深处,像个卷起来的布袋。他不用也知道怎么展开——只要想,就能把一段空间压扁。
但这不是现在要用的东西。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外面的时间其实只过了两息。
冰面上,阿斑和迷你九头蛇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它们的符文暗了一下,然后恢复常色。金光收进额头,周围的空气波动停止。
楚玄霄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脚没挪,手也没抬。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才一样,穿着洗旧的棉麻衬衫,腰间挂着粗陶茶壶。唯一不同的是,他呼吸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茶壶晃了一下。
一滴残茶从壶嘴滑出,落在冰面。它没结冰,也没渗进去,而是自己卷了起来,变成一朵小小的冰莲。花瓣有五片,边缘整齐,像是用刀雕出来的。
远处有人咽了口唾沫。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连风都停了。等回过神来,那人还是站在冰棺前,可气氛完全变了。
他不像个摆茶摊的了。
更像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阿斑走过去,用脑袋蹭他裤脚。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迷你九头蛇趴下,九个头分别朝向不同方向,像是在警戒。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胸口。
衣服没破,但那道海图印记还在发热。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图找到了第一个坐标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已经明确。
东海。
龙帝陵墓在那里等着。
但他不动。
现在动就是暴露。刚才那一波淬体虽快,但波动不小。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肯定察觉到了异常。他得让他们以为一切如常,让他继续当那个“有点神秘”的茶摊老板。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茶壶。
声音不大。
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笔直向前,延伸出去十几米才停。裂缝不宽,刚好够一只脚踩进去。没人知道这是不是故意的,也没人敢问。
他站着没动。
风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金瞳一闪而过,快得看不见。等风停了,他的眼睛又成了普通的黑色。
阿斑忽然竖起耳朵。
它右眼的金光又亮了一下,盯着楚玄霄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正在发红,像是要冒出新的纹路。但它没提醒,只是悄悄挪了半步,挡在主人身后。
迷你九头蛇吐出一口寒雾。
雾气贴着地面蔓延,盖住了楚玄霄的鞋底。它做的很隐蔽,像是无意为之。但实际上,它在防止地下残留的寒气侵入人体。
楚玄霄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冰棺的方向,好像还在等什么人来。手里茶壶轻轻晃荡,水声清脆。
远处树林边,一个穿黑袍的修士刚赶到。他喘着气,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楚玄霄身上。他没认出这是谁,只觉得这人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
他想传音问同门。
可张了嘴,却发现嗓子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玄霄这时动了。
他转身面向河边,像是听到什么声音。左手自然垂下,手指不经意碰到壶底。那里有一道新裂纹,刚刚出现,还没人发现。
裂纹很细,但正以极慢的速度往外扩散。
就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