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手指离开壶底裂纹。
风停了，沙粒不再滚动。他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落下，地面没有震动，可远处的天际线突然塌了一角。黄沙如潮水退去，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像是天外砸下的铁锤留下的痕迹。
沐清歌喘了口气，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她刚才用了太阴步，脚底有点发麻。秦无涯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葫芦没打开，但指节发白。
“到了。”楚玄霄说。
他没看他们，目光落在坑底。九十九级青铜台阶从地缝中延伸下去，每一阶都刻着扭曲的符文，像蛇缠在一起。空气里有股味道，像是铁锈混着陈年香灰。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检测到上古禁制，正在解析】
楚玄霄站着没动。三秒后，眼前浮现一行字：龙帝陵，生者止步。
他伸手进袖口，摸出一块泛蓝的皮肤碎片。那是龙帝精血最后凝成的残片，还带着体温。他轻轻一弹，血片飞出，贴在第一级台阶上。
文字开始扭动。
旧字褪色，新字浮现：献祭灵兽，开启传承。
阿斑猛地往后跳，右眼金光炸开。它用嘴叼住迷你九头蛇的后颈，硬生生把那团小东西拽出三米远。迷你九头蛇九个头同时转向台阶，寒雾喷出，却在离地半尺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墙挡住。
血色纹路从台阶两侧爬出来，像藤蔓一样升空。两条锁链成形，一头冲向阿斑，一头扑向九头蛇。
阿斑低吼，前爪刨地，想往后撤。可它的腿像是被钉住了。锁链缠上脖颈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迷你九头蛇更惨，一条链子直接穿过中间那个脑袋的额前，没伤皮肉，但它瞬间不会动了。
楚玄霄往前踏了半步。
锁链停了一下。
不是怕他，是规则生效了——只允许一人靠近。他再动，整个阵法会判定为强行闯入，后果未知。
他站定。
沐清歌咬了下嘴唇，蹲下来检查自己刚才踩过的地方。她太阴步踏出的符文还在发光，但颜色变暗了。她本来以为这是启动机关的钥匙，现在看，更像是……通行证。
“这台阶认血脉？”她问。
没人回答。
秦无涯盯着“献祭”两个字看了很久。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他认得这个阵法，小时候在宗门禁书里见过插图。那种书不让抄，也不让拍照，只能靠背。他记得最后一句是：“非真主不得入，非血契不得启。”
但他没说。
他知道楚玄霄听得见，也看得懂。有些事，说出来就是干扰。现在这个人需要做的不是听建议，而是做决定。
阿斑的眼睛红了。
不是受伤，是怒。它右眼的金光越来越亮，茶梗眼罩开始冒烟。它不想挣扎，怕触发什么连锁反应，可脖子上的锁链越收越紧。
迷你九头蛇终于动了一下。
中间的头歪了歪，吐出一小口黑气。那气碰到锁链，发出“滋”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锁链抖了抖，缩回半寸。
有效。
但下一秒，台阶深处传来嗡鸣。所有符文一起亮起，血链重新收紧，比之前多了三倍压力。
楚玄霄抬手。
他没去碰锁链，也没试图破解阵法。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壶。三声，不轻不重。
茶壶晃了。
一滴残茶从壶嘴滑出，落在第三级台阶上。水珠没散，反而往四周铺开，形成一个微型阵图。那图和海图碎片上的纹路一致，只是小了千倍。
系统再次提示：
【匹配成功，获取基础权限】
楚玄霄闭眼。
紫府里，“空间折叠”能力缓缓展开。他没用它攻击，也没拿来逃命，而是将它贴在神识表面，像穿了件隐形衣。然后他把神识探出去，顺着台阶往下送。
一秒，两秒。
到了第七级，神识被弹了回来。
反弹的力量不大，但足够让他眼皮跳了一下。他睁开眼，看向阿斑和九头蛇。
它们的状态变了。
不是更糟，也不是好转。是……稳定。锁链还在，压制还在，但不再加压。像是系统识别到了某种平衡点，暂时冻结了惩罚机制。
“能撑住？”他问。
阿斑低吼了一声。声音短促，意思是：还行。
九头蛇九个头齐齐点了下，像小学生上课答到。
楚玄霄点头。
他转头对沐清歌说：“你刚才踩的节奏，再走一遍。”
沐清歌愣了。“现在？”
“嗯。”
“可它们还被锁着。”
“所以要快。”
她咬牙站起来，活动了下脚踝。太阴步不能连着用，间隔至少五分钟。但她看了看阿斑，又看了看楚玄霄的脸，知道这不是商量。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地。
第一步，左足轻落，沙粒聚成圆环。
第二步，右足旋身，划出弧线。
第三步，双足并立，原地转圈。
这一次她没跳完三圈。刚转到一半，地面再次震动。这次不是台阶出现，而是整座陨石坑的沙层往下沉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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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符文从地下浮出，围绕台阶形成一圈护盾。
系统提示：
【双重验证通过，进入预备解锁阶段】
楚玄霄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没人拦他。锁链没动，符文没亮，连空气都没变。他就这么走到了第一级台阶前，伸手按在上面。
掌心贴住青铜的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一片汪洋，海底矗立着一座宫殿。宫门前插着一杆旗，旗上写着“龙庭”。天空雷云翻滚，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手持长枪，一枪挑断旗杆。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和他一样的棉麻衬衫。
画面消失。
楚玄霄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发现有一条细线变成了深蓝色，和胸口的海图印记颜色一样。
系统提示：
他没说话。
沐清歌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你看到什么了？”
“过去的事。”他说。
“谁的过去？”
“不知道。”
秦无涯这时开口：“这台阶……以前不是这样的。”
两人看向他。
他指着那些符文：“我见过拓本。三百年前，考古队挖出过半块碑，上面有类似图案。当时解读出来四个字——‘以命换门’。”
沐清歌皱眉：“你是说，必须死一个灵兽，才能开门？”
“不一定非得死。”秦无涯摇头，“也可能是……剥离灵格。”
“那是什么？”
“就是把它从‘活物’变成‘器物’。失去自由意志，永世镇守此地。”
阿斑耳朵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九头蛇九个头同时转向楚玄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求救，是等命令。
楚玄霄看着它们。
他知道它们不怕死。阿斑当年被猎人射瞎眼都没叫一声，九头蛇在冰棺底下被冻了百年也能活过来。它们怕的是——他做选择。
他不怕麻烦，也不怕强敌。他怕的是明明能救，却要选一个。
他抬头看天。
太阳被沙尘遮住，光线昏黄。风吹起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
他忽然笑了下。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摆茶摊吗？”
沐清歌一愣：“因为……便宜？”
“因为安静。”他说，“没人问我从哪来，要去做什么。一杯茶，两句话，就够了。”
他低头看着台阶。
“我不想上来。”
“但我得上去。”
他抬起手，茶壶打开。
里面倒出的不是茶，是一小撮灰。那是上次煮茶剩下的炭末，混着一点灵茶叶渣。
他撒在台阶上。
灰落在符文之间，没有燃烧，也没有消失。它们静静趴在那里，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士兵。
系统提示：
【检测到非规则物品介入，启动二次判定】
台阶震动。
血色锁链发出嗡鸣，开始收缩。阿斑四肢绷紧，九头蛇九个头齐齐低吼。它们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楚玄霄站在原地，左手垂下，指尖还沾着龙帝精血。
风更大了。
沙粒打在铜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坑口边缘。
阿斑突然不动了。
它右眼的金光熄灭，茶梗眼罩掉落。它看着楚玄霄，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楚玄霄看着它。
“别怕。”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锁链完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