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字的裂痕又扩大了。
那道细线像是活的一样，从右下角往中心蔓延，光色越来越红，最后整个字都变成了暗金色，像被血泡过。空气里的咸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气，从地底往上冒，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
楚玄霄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四个字，手指轻轻敲了下腰间的茶壶。
咚。
声音不大，但整个空间抖了一下。
下一秒，那四个字突然扭曲，拉长，变形。光芒炸开又收拢，最后变成一张人脸——苍白，瘦削，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个疯子。
“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低沉沙哑，带着回音，说完后还轻轻笑了两声。
没人接话。
队伍里几个修士脸色发白，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傀儡队长站在最前面，金属铠甲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紫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那张笑脸下方延伸出来，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铺满整个空间。一股紫色雾气从缝隙里喷出来，贴着地面扩散，碰到谁就往谁身上爬。
一个天剑门弟子刚退半步，雾气就缠上了他的脚踝。他的靴子瞬间融化，皮肉也开始发黑起泡。他惨叫一声，拔剑就砍，可剑刃刚挥出去，眼前就出现了幻象——他自己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周围全是死人。
他愣住了。
剑停在半空。
雾气顺着腿往上爬，眼看就要冲进胸口。
楚玄霄抬手。
一道茶气飞出，打在他眉心。那人浑身一震，幻象消失，眼神恢复清明。
“别看脸。”楚玄霄说，“那是心魔咒，专挑你最怕的东西放。”
那人跌坐在地，喘着粗气。
楚玄霄闭上眼。
系统返还的“空间共感”还在运行，他能感觉到这地方的节律不对。空气中的波动频率和血魔老祖惯用的心魔咒完全一致，而且是高阶版本，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筛选的。
弱者会被雾气腐蚀，精神崩溃，强者才能活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游乐场”。
他睁开眼，金瞳全开。
这一次，他看清了真相。
那四个字根本不是坐标，是假的。真正的信息被压在下面，被一层心魔力场遮住了。就像手机信号被干扰器屏蔽，只要把干扰源干掉，真实数据自然浮现。
怎么破？
常规灵力在这里会被反噬，阵法也失效。唯一能用的，是比心魔咒更高一级的法则级力量。
他脑中闪过系统提示：【返还“龙语魔法·基础权限”】。
这是上次他帮龙帝残魂修复神识时，对方送的认证权限。说是“魔法”，其实更像是一种原始命令——龙族天生对空间有掌控权，一句话就能定义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没学过咒语。
但他知道第一个音该是什么。
楚玄霄深吸一口气，双目凝神，嘴唇微动。
“昂——”
声音不是吼出来的，也不是喊的，像是从骨头里震出来的。一开始很低，随后迅速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钟声撞破夜空。
龙吟响起的瞬间，整个空间静了一秒。
然后，异变发生。
紫色毒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猛地一顿，停止扩散。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脸，都是之前死在这里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嘴尖叫，全都痛苦扭曲。
龙吟继续。
那些脸一个个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雾气开始退缩，从四周往裂缝里倒流，像是被吸回去的潮水。
头顶的笑脸虚影剧烈晃动，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崩解，最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你——不——配——！”
轰！
虚影炸开，化作黑烟四散。
那四个字重新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东海之滨”。
而是四个全新的字，悬浮在空中，每个都泛着银白色的光，笔画清晰，结构稳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地图标注：
这才是真实坐标。
楚玄霄站在正下方，抬头看着。
茶壶还在震，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系统提示跳出来：【幻境破解成功，返还“空间校准·初级”】。
他没动。
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傀儡队长缓缓站直身体，右臂铠甲虽然被腐蚀了一半，但核心未损。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五指握紧又松开，发出咔哒一声。
然后，他单膝跪地，右拳捶胸，行了个标准军礼。
“检测到真实坐标，防御协议升级为进攻模式。”
“先锋部队已准备就绪，请主上下令。”
话音落下，身后三百具机关傀儡同时踏前一步。
金属足音汇成一片，整齐划一。他们举起手中的机关枪，枪口齐刷刷指向坐标方向，锁定目标。
空气中多了股铁与火的味道。
秦无涯这时候才从心魔余波里缓过来。他抹了把脸，走到楚玄霄身边，声音还有点发虚：“小楚……这地方邪门得很，你真要往里冲？”
楚玄霄没看他。
他望着那串经纬度，语气很平：“他想筛人，我就偏偏带整支军队进去。”
秦无涯愣了一下。
他知道楚玄霄的意思。
血魔老祖设这个局，就是为了挑出最强的那个，然后控制他，利用他。结果楚玄霄不仅没被筛选，反而把整个队伍都带进了真实层面。
这不是闯关。
这是反向入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那你打算怎么下海？一千多米深，可不是靠跳就行的。”
楚玄霄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点茶壶。
壶盖弹开，一缕热气升腾而起，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最后指向坐标投影的某个边缘位置。
那里，隐约浮现出一块黑色石碑的轮廓，半埋在地下，上面刻着三个字：
“从那儿进。”他说。
秦无涯瞪大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他改字那一刻。”
“真东西藏不住，假东西撑不久。”
这时，傀儡队长起身，右臂抬起，掌心展开，露出一块微型投影屏。屏幕上正显示着三百具傀儡的状态列表，全部绿色，战力满格。
“先锋编组已完成。”
楚玄霄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下令。
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串坐标，茶壶在腰间轻轻晃动。
风吹过，带起一丝灰烬，落在他肩头。
他没拍掉。
远处，三百具傀儡静静列阵，枪口未偏，目光锁定同一方向。
秦无涯站在他侧后方，手按在剑柄上，呼吸慢慢平稳。
时间像是停了。
直到楚玄霄抬起右手，食指缓缓伸出，指向那块刚刚浮现的破界门石碑。
“第一队，十人。”
“侦查入口，确认安全后发信号。”
傀儡队长转身，右臂高举，五指张开又握拳。
十具傀儡立刻出列，步伐一致，走向石碑方向。
他们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响。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石碑上的三个字开始发光。
破界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就在第一具傀儡伸手触碰石碑的瞬间——
石碑底部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黑影从里面射出，速度快得看不清，直扑傀儡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