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锥悬在半空，尖端对准海怪眉心，风雪忽然停了。
楚玄霄的手没动，但那颗压缩到极致的水球缓缓旋转起来，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裂痕。他闭上眼，丹田里那股刚融合的“海神祝福”之力开始自动流转，像有自己意识般冲向识海。
下一秒，视野变了。
无数淡蓝色虚线在他眼前铺开，交织成一张巨大阵图，从海底深处蔓延至天际。每一道线条都标注着灵力流向、节点压力值和封印强度等级。系统不知何时已将之前收集的“沧溟海图”碎片全部解析完毕，此刻完整呈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海域，而是一座被掩埋的远古传送阵。
海水分开，不是为了战斗。
是为了开门。
他睁开眼，右脚轻轻抬起，踩在虚空某一点上。脚下没有实地，可冰层竟泛起一圈涟漪，仿佛那里本就该有一块踏板。第二步落下时，他换了节奏，左脚斜跨三寸，足尖微旋，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阶梯。
太阴步。
但他走得比谁都慢，也比谁都稳。一步一印，步步生莲。七步走完，他站在了整片海域最安静的位置——风不吹，浪不起，连深海巨兽的七只眼睛都不自觉避开了这个点。
他抬手。
指尖划出第一道弧线，蓝光溢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九曲十八弯，最后收尾于掌心回勾。一条龙形符文成型，通体泛着蓝金交错的光泽，龙头朝下，龙尾卷天，像是要钻入地底。
他松手。
符文沉下去，没入海床瞬间，整片冰原发出低沉轰鸣。裂缝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四周扩散，咔嚓声连成一片。海水不再是冻结状态，而是被一股巨力从中拨开，左右退散，露出下方庞大石阵。
黑曜石为基，珊瑚骨为纹，中央四个古篆清晰可见：传送·通幽。
阵法边缘开始亮起幽蓝色光纹，一圈圈荡漾开来，像是有人往死水中扔了颗石子。各门派弟子原本还在后方观望，此刻见状纷纷上前，按照先前分配的位置踏入阵中安全区。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碰地面符文。
“别碰！”旁边同门大喊。
晚了。
那人手指刚触到边缘刻痕，整个人就被弹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直喘气。其他人吓得缩手，再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楚玄霄站在阵心，不动如山。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这里没有标记，也没有编号，可他知道这就是主阵眼。刚才那股“海神祝福”的感应告诉他，只要再补一道引灵符，整个阵法就能彻底激活。
他右手再次抬起，正要画符，空中突然扭曲。
“你们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基地！”
声音炸响，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脸色发白，跪倒在地，抱着头痛苦呻吟。有人牙关打颤，冷汗直流，显然中了心魔咒。
楚玄霄皱眉。
这不是血魔老祖本体，也不是分身，纯粹是一段藏在阵法里的传音留言，附带精神冲击效果。对方早料到会有人破解此阵，提前设下干扰。
他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离唇即化雾，凝成一条细长水龙，绕着他身体转了一圈，随即冲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杂音尽数清除，跪地弟子陆续恢复清醒，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阵心。
没人说话。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跟着楚玄霄走，就不会错。
蓝光越来越亮，阵纹逐一点亮，最后一环闭合时，整个石阵猛然一震。天空云层自动分开，月光照下来，正好落在阵心位置。
一道光门缓缓升起，由下至上，如同拉开帷幕。门内景象非山非海，而是星河流转，星辰明灭，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检测到新世界规则】
楚玄霄身体微微一震。
这不是普通的技能返还。以往系统给的东西都是零散片段，这次却是完整的法则级术法。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查看具体内容，体内经脉就自行运转起来，九大窍穴同时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排列组合。
他站在原地没动，但周围人却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他脚下明明没有移动，影子却偏了三寸。
更诡异的是，他左手还保持着画符姿势，右手却已经垂下，指尖距离地面仅剩一厘米，仿佛下一秒就会点下去——可所有人都记得，他刚才根本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空间错位了。
不是阵法的影响，是他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常。
远处弟子们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他们只知道传送阵启动了，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楚玄霄站在这里，光门开着，他们只要走进去就行。
但他们不明白。
真正开启这扇门的，从来就不是阵法本身。
而是这个人。
楚玄霄缓缓闭上眼。
他感觉到新获得的“咫尺天涯”正在识海中展开，像是一张地图，又像是一条路径，清楚标明了空间跳跃的所有节点与风险规避方式。他不需要学习，因为这套术法本身就是系统根据他过往所有返还经验推演而成，天生契合。
他现在就可以瞬移千里。
但他没动。
他还站在阵心，双脚落地，衣袍随风轻扬。金瞳微闪，映着光门中的星河倒影。
各门派弟子陆续站定位置，有人紧张地握紧法宝，有人默默念咒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们都盯着楚玄霄，等他一声令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光门稳定运行，没有崩溃迹象。海底石阵嗡鸣不止，能量波动达到峰值。按理说早就该出发了，可楚玄霄依旧沉默。
直到一名青衣弟子忍不住开口：“前……前辈，我们是不是可以……”
话没说完。
楚玄霄睁眼。
他右手终于落下。
指尖点地。
一道波纹从接触点扩散出去，瞬间贯穿整个阵法。所有符文同时爆亮，光门剧烈震荡，星河流转速度加快十倍。众人只觉脚下失重，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要被吸进去。
成功了。
传送开启。
楚玄霄站在原地，双目微阖，周身笼罩一层淡蓝光晕。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处于一种“既在此处，又不在此处”的状态。空间已经开始作用于他，但他还未完全脱离当前时空。
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新世界等着他的不会是欢迎仪式。
可就在这一刻——
他的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控制的。
而且那只手，明明刚才一直垂着，现在却慢慢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好像要接住什么东西。
但他头上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