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脚还在半空。
风停了，海面也静了，星图不再旋转。他站着，像一根插进大地的钉子，一动不动。那只脚离地面只有一寸，却像是隔着整个世界那么远。
他没睁眼。
体内的神格在跳，和世界的脉搏一起一伏。三叉戟静静浮在他右手边，暗金色的星河纹路微微发亮，顶端的眼状符文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可他知道，有人来了。
第一批是沐清歌。
她从远处走来，脚步很轻，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留下一点星光。那些光不散，连成一条阶梯，直通王座前。她今天没扎哪吒头，头发披着，脸上也没有直播时那种夸张表情。她走得稳，眼神也稳。
她走到台阶尽头，停下，转身面对人群。
“来都来了，”她说，“还等什么？”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第二个人是秦无涯。
老头拄着拐杖，其实是他的破葫芦，一步一步往前挪。他走到沐清歌身边，抬头看了眼王座上的身影，手有点抖。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旧得发黑，边角都磨平了。
“我秦无涯，”他开口，声音沙哑，“三百年前渡劫失败，以为天道无情。今天我才明白，天道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单膝跪地，把令牌举过头顶。
“你就是天道。”
话音落下，系统提示响了。
【获得“人类盟约”
王座周围的海水开始波动，一圈蓝色光晕缓缓扩散，像是心跳的节奏。
有人开始动了。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走出队伍，手里捧着一块玉牌。他没说话，直接跪下，把玉牌放在地上。接着是一个穿青衣的女子，咬了咬牙，割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符，符光一闪就钻进了王座底座。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
有人献信物，有人立血誓，有人只是低头行礼。他们来自不同门派，有昆仑的，有药王谷的，也有散修联盟的。以前见面能打起来的，现在站在一起，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每一次臣服，系统提示就响一次。
【激活“海族盟约”】
【解锁“跨世界传送”（初级）】
【获得“灵脉共通”权限】
蓝光越来越强，最后变成一片光网，罩住整个新世界。山川、河流、海域，所有生灵的意识都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扫过。
就在这个时候，阴影里有一点黑线动了。
那是一缕残魂，细得几乎看不见，贴着地面爬向王座。它没有形状，也没有气息，就像一道不该存在的裂痕。它绕过人群，避开光网，速度极快。
它接近了王座。
距离只剩三尺。
下一秒，王座底部升起一层透明结界，蓝色的，像水又不像水。黑线撞上去，连声音都没有，直接炸成光点，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没人发现。
除了楚玄霄。
他还是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沐清歌站在星阶下，回头看了一眼。她什么都没看到，但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空气变重了。她摸了摸脖子，那里有点凉。
秦无涯被一股力量托了起来，站直了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掌心多了个印记，淡蓝色的，像一朵花的轮廓。他没问，也没擦，只是默默把手揣进袖子里。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话。
“这算不算投靠新主子了？”
“你傻啊，这是认祖归宗。”
“那以后还能回老门派吗？”
“门派还在，规矩变了而已。”
没人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答案不在他们嘴里。
楚玄霄终于睁开了眼睛。
金瞳亮起，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像太阳刚升起来时的光。他看了一眼脚下，那只悬空的脚微微下沉，离地面只剩半寸。
他看到了地底。
无数细丝从每个人身上延伸出来，红色的是情绪，蓝色的是信仰，金色的是愿力。这些丝线穿过泥土、岩层、地下水脉，最后全汇进三叉戟的底座。那里正在生成一个核心，像心脏一样跳动。
原来盟约不是形式。
是供能。
是连接。
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的电线。
他没动，也没说话。但他知道了——只要这些人还认他，他的神格就不会崩。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撑住。
沐清歌仰头看着他。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喝他泡的茶那天。那时候她以为他在演戏，装高人。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装，是压根懒得解释。
她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画面一亮，弹幕立刻炸了。
“老公你怎么哭了！”
“这不是哭，是反光。”
“前面别吵，我在录神圣时刻！”
“玄霄哥哥今天帅爆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镜头对准王座。
秦无涯站到她旁边，低声说：“别拍太久。”
“为什么？”
“他会烦。”
沐清歌笑了笑，关了前置摄像头，只录画面。
远处，最后一个门派代表完成了仪式。是个年轻人，跪下后额头贴地，很久没起身。等他站起来时，脸上湿了一片。
光网收拢了一些，变得稳定。三叉戟的星河纹路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发光。顶端的符文依旧闭着，但能看出，它在呼吸。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三叉戟。
然后抬起左手，慢慢插进裤兜。
兜里有朵花，蓝色的，三片花瓣，形状像茶盏。它一直在发光，微弱但不停。
他握住了它。
系统提示最后一次响起。
【神格稳固完成】
【世界共主身份确认】
【权限等级：s级（不可篡改）】
他那只脚，又往下沉了一点。
现在离地面只有五毫米。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有人闻到了茶香，很淡，但确实存在。
沐清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
秦无涯抬头看天，发现星星的位置变了。不再是随机分布，而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中心正是这座王座。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因为楚玄霄开口了。
声音不高，也不低。
“你们。”
所有人安静下来。
“既然来了。”
他顿了顿。
“那就——”
三叉戟突然震动了一下。
星图同步闪烁。
地底深处，某条灵脉猛地跳了一次。
楚玄霄的话没说完。
他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