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脚终于落了地。
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就像他本来一直站在那里。金瞳还盯着东南方向，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加冕时的平静，而是像刀锋出鞘前的一瞬，冷得能割破空气。
三叉戟浮了起来，在他右手边轻轻旋转。星河纹路亮起，顶端的符文睁开一线，蓝光射出，刺进虚空。
画面出现了。
旧世界。
残破的城市天际线，霓虹灯一半亮一半灭。星网信号在空中飘着，像是被撕碎的纸片。夜市茶摊的旗子挂在杆子上，风吹得哗啦响，旗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阿斑动了。
它右眼的金符闪了一下，鼻翼猛地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头直接指向影像里的某个位置——那是一片废墟，曾经是天道茶摊所在的地方。它记得清楚，那天它叼走了一块破铜，结果系统返了个神兵出来。从那以后，它就没离开过楚玄霄。
迷你九头蛇也醒了。
九个脑袋同时抬起来，中间那个独角泛起寒光，喷出一缕冰雾。雾气在空中凝成一条曲线，波动剧烈，节奏错乱。
楚玄霄一眼就认出来了。
太阴步。
沐清歌的功法。
这门步法讲究的是节律稳定，每一步都像月亮升落一样精准。可现在这条曲线，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忽快忽慢，断断续续。
她在强行运转。
而且受了伤。
不然不会这样。
系统提示响了。
【检测到旧世界危机，符合“根源守护”触发条件】
【返还“跨世界传送”完整版】
三叉戟光芒暴涨，蓝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缝。那缝隙不长，只有一指宽，但足够看清另一边的景象。
风沙卷着碎片飞过，地上有个背包，直播设备散了一地。最显眼的是半截染血的缚仙绳扣环，卡在石缝里，没被吹走。
传送阵基成了。
只差启动。
楚玄霄抬起手，准备引动三叉戟。动作还没完成，眉心突然一跳。
又一个提示弹了出来。
【侦测到高频求救信号，来源：沐清歌】
紧接着，一段神识传入脑海。
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分身……封印松动……我撑不住……他们要逃了……救不了他们……”
声音戛然而止。
楚玄霄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再往前递，反而把三叉戟横了过来，挡在胸前。蓝光自动展开，形成一层护罩，把他整个人裹住。
信号不能追踪。
也不能暴露坐标。
他知道有人想让他回去。
也知道有人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但这事他必须管。
阿斑蹲了下来，前腿压低，尾巴绷直，右眼死死盯着影像中的废墟。它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还有隐藏在地底下的某种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迷你九头蛇九首齐动，开始重新解析那条太阴步频率曲线。它用冰雾在空中画出新的波段，比对之前的正常数据，找出偏差点。最后，中间那个脑袋喷出一滴水珠，落在地面，炸开一圈微光。
找到了。
问题出在第三步和第七步之间，节奏被外力打断，导致内息逆行。她现在每走一步，都在自伤经脉。
楚玄霄闭上了眼睛。
心沉下去，进入系统深处。
他想起三百年前的事。肉身崩毁前，他把神魂封进玉佩，立下一个誓约：护一人，守一土。
那个人没等到他回来。
这块土地却一直在等。
他喝过这里的水，睡过路边的长椅，被人骂过骗子，也被当成乞丐扔过零钱。但他给了这片土地太多。
一杯茶点化天骄，果核长成灵树，随手写的字刻进石桌。这些人拿了好处，系统返了万倍。
现在轮到他还了。
因果闭环。
理所应当。
系统像是听懂了他的念头，界面再次刷新。
【权限升级完成】
【跨世界传送（完整版）已激活】
【预计传送耗时：32秒】
三叉戟的蓝光更亮了，裂缝扩大到三指宽。另一边的风更大了，吹起了那面破旗，露出底下被烧黑的招牌——“天道茶摊”。
四个字只剩一半。
阿斑低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楚玄霄左侧，前爪按地，随时准备冲进去。
迷你九头蛇盘到右边，九个脑袋围成一圈，中间独角持续释放寒气，维持信号锁定。它的任务是确保传送过程中不会偏离坐标，一旦沐清歌移动，它要立刻调整路径。
楚玄霄睁开了眼。
金瞳里没有犹豫，只有决意。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粗陶茶壶，拧开盖子，倒出一点茶叶。茶渣落在裂缝边缘，瞬间化作一道青光，缠上三叉戟。
这是标记。
也是信物。
告诉那边的人——我来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虚空中的裂缝。
只要掌心落下，传送就会开始。
就在这时，裂缝里的画面抖了一下。
原本昏暗的废墟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很快，但足够看清。
那是个人影，穿着沾血的白袍，手里拿着箫，正站在茶摊旧址中央。
楚玄霄的手顿住了。
阿斑耳朵竖起，浑身毛炸开。
迷你九头蛇九首齐转，盯住那道白影。
三叉戟的蓝光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楚玄霄缓缓收回手。
三叉戟横在胸前，护罩未散。
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人不该出现在那里。
他死了三次，每次都被自己亲手埋进地底。
可现在，他又站起来了。
楚玄霄盯着那道白影，眼神冷得像冰。
三叉戟轻轻震动，发出低鸣。
阿斑前爪刨地，发出沙沙声。
迷你九头蛇喷出一口寒雾，将那道白影的轮廓冻结在空中。
楚玄霄抬起右手，再次对准裂缝。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更狠。
掌心猛然按下。
蓝光炸开，裂缝撕裂到半米宽。
旧世界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灰烬和铁锈味。
他的左脚往前踏了一步。
踩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