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沿着海岸线往前走,脚底还能感觉到刚才那股微弱的震动。他没回头,也不打算停下。腰间的粗陶茶壶轻轻晃着,里面的茶水还剩一半。
远处海面平静,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有人想拦他。
二十个穿着蓝白长袍的人从沙滩两侧冒出来,站成一个半圆。他们手里捏着水诀,脚下沙地开始翻涌,海水像被什么东西吸上去一样,在空中扭成一条条旋转的柱子。
领头那人喊:“来者止步!潮汐阁禁地,不得擅入!”
楚玄霄没理他。
他只是慢悠悠地解下茶壶,拧开盖子,吹了口气。
茶香飘出一缕,刚散开就被风吹没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二十根水柱猛地一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加速旋转,最后合成一道巨大的水龙卷,朝着楚玄霄当头砸下!
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长了。
围观的人都以为这下完了。
结果楚玄霄动了。
他不是往后退,也不是抬手挡,而是往前走了半步,然后左脚一滑,身子歪了一下,像喝多了酒站不稳那样,整个人晃了出去。
水龙卷擦着他衣角落下,轰的一声砸进沙地,溅起三米高的浪花。
他站在原地,嘴里还含着那口热茶,没咽。
“再来。”他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弟子们脸色变了。领头那人咬牙,双手再结印。
又是四道水龙卷腾空而起,这次是上下夹击,左右包抄,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风声呼啸,水汽扑脸。
可楚玄霄还是那个动作——抿一口茶,打了个哈欠,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像踩在冰面上似的,斜斜地溜了出去。
他的步伐看起来毫无章法,东倒西歪,有时候差点撞上水墙,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避开。有一次他甚至伸手扶了下空气,像是怕摔倒,结果那股力道反推着他转了个圈,刚好躲过背后袭来的水刃。
一次、两次、三次……
五次攻击全部落空。
水龙卷砸在地上,沙地被冲出一个个深坑,海水倒灌,形成小湖。
楚玄霄依旧站着,茶还在嘴里,脸都没红。
领头弟子气得发抖:“你这是在羞辱我们?”
楚玄霄终于把那口茶咽下去了。
他看了对方一眼,说:“我没动手。”
这句话让全场安静了一秒。
是啊,他真没动手。既没有出招,也没有运功,甚至连脚步都没快过。他就这么晃着,像街边醉汉回家路上随便走两步,就把一套杀阵给破了。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这时,礁石后面探出一颗脑袋。
秦无涯蹲在那里已经好一会儿了。他原本是听说楚玄霄出了水晶宫,赶紧追过来想蹭杯茶喝,结果刚到就看见这二十个人摆阵围攻。
他本来还想冲出去帮忙,可看到楚玄霄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又缩了回去。
现在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楚玄霄刚才走过的路线。
“那是……步法?”他喃喃自语,“不像九宫步,也不像踏浪诀,倒有点像我小时候在酒坊看人醉舞时瞎蹦跶……”
但他知道,这不是瞎蹦。
每一步都卡在水龙卷成型前最脆弱的那个节点上。差一丝都不行。
他越看越心惊,手指不自觉地在地上画了起来,试图记下轨迹。
可惜,画了几笔就乱了。
这步法根本没法复制。它太随意,太不合规矩,偏偏又准得吓人。
场上,潮汐阁弟子已经开始动摇。
他们的阵型原本严整,现在却出现了缝隙。有人眼神飘忽,有人手微微发抖。刚才那一轮合击耗了不少灵力,敌人却连汗都没出,这种对比太打击士气。
领头弟子怒吼:“结阵再攻!别让他走了!”
话音未落,新一轮水柱升起。
楚玄霄叹了口气。
他抬起脚,轻轻一点地面。
刹那间,脚下浮现一层淡淡的虚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脚步踉跄,姿态放荡,仿佛随时会跌倒,却又始终不倒。每走一步,虚影就闪一下,像是投影在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醉仙步,现。
他没加速,也没变招,还是原来的样子,但这一次,他的移动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巧合般的闪避,那现在就是规律性的碾压。
水龙卷还没合拢,他就已经预判到了它的轨迹。他侧身、转身、跨步、后仰,动作越来越夸张,有时候甚至像是要扑倒在地,可总能在最后一刻借力弹开。
有一次他几乎贴着水墙滑行,衣服都被水汽打湿了,但他顺势一滚,居然用背部顶开了另一道水刃的冲击点。
六次、七次、八次……
直到第九道水龙卷轰然炸裂,整个阵势彻底崩溃。
水汽弥漫,沙地泥泞。
楚玄霄站定,把壶里剩下的半口茶倒在地上。
茶水流进沙里,忽然冒出一股淡淡的白雾。
那雾不散,反而顺着风往前飘,钻进了那些弟子的鼻子里。
一瞬间,所有人脑袋一沉。
不是疼,也不是晕,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喝了三两白酒后的那种温热上头,手脚发软,眼前发飘。
有人站不稳,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领头弟子强撑着没倒,但脸色已经发白:“你……你用了毒?”
楚玄霄摇头:“这是返还的礼物。”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没解释太多,只是把手插进裤兜,看着这群人。
没人再敢上前。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围剿队伍,现在连站都站不直。有几个弟子已经开始扶着同伴干呕,像是宿醉第二天早上。
秦无涯在礁石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拍了下大腿:“难怪他天天喝茶!这哪是喝茶,这是拿茶当酒练功啊!”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
不行,不能被发现。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些步法默写下来,哪怕学不会,也要试试能不能改良成“醉拳”。
说不定能骗宗门资源。
场上,楚玄霄已经转身。
他背对着潮汐阁,面向大海,脚步平稳地往前走。
身后是一片狼藉。
破碎的水痕,湿透的沙地,还有二十个摇摇晃晃的弟子。
领头那人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会告诉阁主……你今天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楚玄霄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茶壶。
壶身有点烫。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
但他不在乎。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震动又来了。
比刚才更清晰。
像是某种节奏,从海底深处传来。
咚、咚、咚。
三声之后,停了。
他低头看沙地。
刚才倒茶的地方,那圈湿痕正在缓缓扩散,形状像一朵花,又像一个符。
他蹲下,用手指蘸了点泥水,在掌心画了一下。
纹路和刚才那三声震动一致。
“原来是从这儿传来的。”他说。
他站起身,正要继续走。
远处海面,一道黑影划过。
不是船,也不是鱼。
像一个人踩着水面,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
楚玄霄眯起眼。
他还记得这个气息。
上次见面是在三年前,东海断崖,那人用一根竹竿挑翻了七艘巡海舰。
后来听说,他是潮汐阁失踪多年的首席大弟子。
据说疯了。
也有人说,他才是真正的“海神继承者”。
而现在,这个人正朝他冲过来,手里没拿武器,只拎着一只酒坛。
离得还有百米远,那人就大笑起来:
“好一个醉仙步!你既然会这招,那就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