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推开主殿大门时,腰间茶壶还在轻轻晃动。刚才那滴茶水顺着暴龙的散热口流进去的画面还停在指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节奏没断。
门内一片寂静。
百只酒杯悬浮在空中,排成环形阵列,杯身泛着微蓝光泽。每一杯都盛满琥珀色酒液,表面浮着一层薄雾状灵力波动。几十名弟子站在阵眼四周,手掐法诀,目光紧锁入口。
正前方,一个身穿靛青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口绣着海浪纹路,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外来者。”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空气发颤,“敢闯我潮汐阁禁地,是真有本事,还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楚玄霄没停下脚步。
他往前走了三步,靴底踩在玉石地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茶壶轻晃,壶嘴朝下,一滴茶水悄然滑落,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蒸腾成一道细不可察的白气。
“你设了阵。”楚玄霄说,“叫什么名字?”
老者冷笑:“千杯不醉阵。水灵结界加醉意侵蚀,入阵者神识渐迷,百杯饮尽,魂归梦乡。历代外敌,无一生还。”
他说完抬手一挥。
百只酒杯同时旋转,酒液离心飞出,在空中凝成丝线般的液体网,将整个大殿笼罩。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浓烈酒香,混着水属性灵气特有的湿冷感,扑面而来。
几个弟子立刻运转功法,准备发动合击。
楚玄霄却笑了。
他解下茶壶,拧开盖子,慢悠悠倒了一小口进嘴里。咽下去后,咂了咂舌。
“味道一般。”他说。
然后他举起茶壶,对准最近的一只酒杯,轻轻倾倒。
一缕清茶落入酒中。
没有炸响,没有光华四射,甚至连波纹都没起。但那杯酒的颜色变了,从琥珀转为淡金,香气也跟着变。原本刺鼻的酒气被一种极清的茶香压住,像是山泉洗过竹叶后的气息。
楚玄霄继续走。
每走过一只酒杯,就倒一滴茶进去。
动作很慢,也很稳。
百步走完,百杯已改。
老者脸色变了:“你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名弟子忍不住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酒。
眼睛瞬间失焦。
他愣了一下,又喝一口,整个人突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瘫倒在地,闭着眼还在傻乐。
第二个弟子不信邪,也喝。
刚咽下去就两眼翻白,身子一软,直接趴下了。
第三个、第四个……接二连三倒地。
不到十息时间,满殿弟子全部昏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脸上还带着不同程度的陶醉表情。
老者猛地掐诀要收阵,却发现灵力回路完全堵塞。那些茶香已经渗进阵法核心,像油进了机器齿轮,越转越卡。
他额角冒汗,再次看向楚玄霄:“这……这是酒神咒?!你怎么会用这个?”
楚玄霄把茶壶挂回腰间,拍了拍手。
系统提示在他脑中响起。
他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酒神咒?”他摇头,“这不是酒神咒。这只是普通的茶。”
“放屁!”老者怒吼,“谁家普通茶能破我百年传承的千杯不醉阵?!那是传说中只有酒修祖师才掌握的秘术!你别装了!”
楚玄霄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阵会失效吗?”
老者咬牙:“因为你用了邪术!”
“不是。”楚玄霄说,“是因为你太信‘酒’了。”
他走到一张案几前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你以为靠一百个杯子就能困住人?靠一群徒弟就能压住场?你布的是酒阵,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醉。”
老者瞪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楚玄霄喝了口水,继续说:“真正的醉,不是喝多少酒,而是心有没有松下来。你这些徒弟,一个个绷着脸念口诀,生怕出错。他们早就怕了,只是不敢表现。这一怕,神识就弱,灵台不清。我一杯茶进去,他们本能就想放松。你想拦,也拦不住。”
老者身体一僵。
楚玄霄说得没错。
他回头看了眼满地弟子,确实没人受伤,也没人挣扎。全都睡得跟婴儿一样,嘴角还带着笑。
“所以这不是破阵。”楚玄霄放下杯子,“是你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老者嘴唇抖了抖,想反驳,却张不开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守卫冲进来,看到满地昏睡的同门吓了一跳,立刻抽出武器指向楚玄霄。
“住手!”老者突然吼道。
两人一愣。
“退下。”老者沉声说,“此人……不可敌。”
守卫犹豫片刻,慢慢收回兵器,扶起一个昏睡的师兄就往外走。
大殿重新安静。
只剩下楚玄霄坐着喝水,和老者站着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低声问:“你到底是谁?”
楚玄霄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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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知来历,岂敢设阵?”
楚玄霄笑了笑:“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在乎赢不赢。你进来,就像回家一样自然。你倒茶,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让我几十年心血化为乌有。”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你说我困住了自己……那你呢?你有没有被困住什么?”
楚玄霄没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拿起茶壶又晃了晃。
里面还有半壶。
“你们这儿有热水吗?”他问。
老者愣住。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这个人居然在问他要热水。
“我……有。”他下意识答,“后厨一直烧着。”
“去打点来。”楚玄霄说,“这壶茶快凉了。”
老者站在原地没动。
楚玄霄也不催。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直到老者终于转身,亲自往后厨走去。
楚玄霄坐回去,盯着空了的杯子。
他知道,这场试炼结束了。
但他也知道,有人正在暗处看着。
就在老者离开后的第三分钟,角落一根柱子的阴影里,一块砖石无声滑开,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盯着楚玄霄的背影,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它看到楚玄霄抬起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点茶渍留在那里。
下一秒,那点茶渍突然扩散,像墨汁滴进水里,迅速爬满整张桌面。
然后停住。
形成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