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走出潮汐阁的那一刻,海风迎面吹来。他抬手把茶壶往腰间一挂,动作没停。身后大殿安静得像没人一样,只有水珠从柱子上滴落的声音。
他知道有人在看。
但他没回头。
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珊瑚碎屑铺成的小径,越往前走,海水的气息越重。两旁岩壁开始泛出微光,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远处一座巨大的宫殿轮廓浮现在海底深处,通体由蓝紫色水晶构成,表面爬满藤蔓状符文。
沐清歌跟在他后面,背包上的摄像头还在录。她喘了口气,小声说:“刚才那个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那样?”
楚玄霄没答。
他只是伸手摸了下茶壶,里面还剩半壶水。温度刚好。
再走百步,他们到了宫殿正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但楚玄霄一步就踏了进去。
地面是圆形祭坛,中央插着一根金色长棍。棍身刻满古老文字,隐隐发亮。四周墙壁上有九个凹槽,其中一个已经碎裂,像是被人强行挖走过什么东西。
“这就是地图上缺的那一块。”沐清歌低声说。
她从脖子上取下玉佩,靠近金棍。刚一接触,整根棍子突然震动,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需海神之力与太阴之力共鸣。
楚玄霄看了眼自己的三叉戟。它安静地挂在腰侧,没有反应。
“你来。”他对沐清歌说。
沐清歌愣了下:“我?”
“别怕。”楚玄霄说,“就像小时候那样。”
沐清歌咬了下嘴唇。她闭上眼睛,把手贴在玉佩上。指尖开始发抖,但她没停下。一道银白色的光从玉佩里渗出来,慢慢缠上金棍。
楚玄霄同时出手。
他将三叉戟轻轻点地,一股金色波纹扩散开来,顺着地面流向金棍底部。两种光芒在空中交汇,发出轻微的嗡鸣。
可下一秒,光断了。
金棍猛地一震,把两人弹开。沐清歌跌坐在地,脸色发白。楚玄霄站在原地没动,但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不对。”他说,“不是这样用的。”
他蹲下来,手指划过地面符文。那些线条像是活的一样,随着他的触碰微微跳动。他忽然抬头:“你刚才用了多少力气?”
“七成……吧。”沐清歌说。
“错了。”楚玄霄说,“这不是打架,是搭桥。你用力越大,桥就越容易塌。”
沐清歌皱眉:“那该怎么……”
“用心。”楚玄霄打断她,“不是输出灵力,是让它自己流出去。你记得你妈怎么教你念咒吗?她有没有喊过‘我要放一百道雷’?”
沐清歌摇头。
“她就是轻轻地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楚玄霄站起身,“你也一样。别想着激活它,就想——我想碰它一下。”
沐清歌沉默了几秒。
她重新站起来,走到金棍前。这次她没闭眼,而是盯着玉佩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放上去,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
银光再次浮现。
这一次,楚玄霄没有立刻出手。他等了几息,直到那道光稳定下来,才缓缓催动三叉戟。金光如溪流般涌出,和银光交织在一起,沿着符文一圈圈往上爬。
金棍开始震动。
越来越快。
整个祭坛亮了起来,地面浮现出巨大阵图,和楚玄霄在地图上看到的残缺部分完全吻合。九个凹槽中有八个亮起,最后一个依旧黑暗。
“成了。”楚玄霄说。
话音刚落,金棍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它从地面拔起,缩小成一尺长短,自动飞向楚玄霄的手掌。
握进手中的瞬间,他脑中响起提示:
他低头看着这根金杖。表面温热,像是有生命在跳动。他心念一动,它立刻伸长三寸;再一想,又缩回原样。
“真能变?”沐清歌凑过来。
楚玄霄点头。
他把金杖抛了一下,接住,随手插进腰带。动作自然得像换了把筷子。
这时,角落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贝壳长袍的老者从暗处走出。他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走路时膝盖微弯,像是背负着某种重量。
他在祭坛边缘停下,看着楚玄霄,嘴唇动了动。
然后跪了下来。
双膝砸地,声音很重。
“三百年了……”他声音沙哑,“先祖说过,谁能解开双力封印,谁就是真正的海神继承者。”
楚玄霄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老者抬起头:“我叫洛川,是海族最后一位长老。我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沐清歌看了看楚玄霄,又看看老者:“所以……这个金棍,真的是传说中的定海神针?”
洛川点头:“它不是武器,是钥匙。只有持沧溟劲的人,加上太阴血脉,才能唤醒它。以前有人试过,强行融合两种力量,结果整座珊瑚宫炸了三分之一。”
楚玄霄摸了下金杖。
它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是回应。
“它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他问。
“因为怕被人抢。”洛川说,“三百年前,外敌入侵,我们不得不把它封印。后来海族衰落,没人能找到开启方法。大家都以为……预言失效了。”
“但现在它醒了。”沐清歌说。
“是。”洛川看着楚玄霄,“而且它选择了你。”
楚玄霄没回应这话。
他转过身,走到祭坛边缘,看向外面漆黑的海域。金杖还在手里,但他没再动它。
他知道事情没完。
这种感觉他很熟。
越是平静的时候,越可能有东西在暗处盯着。
沐清歌走到他旁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楚玄霄说,“刚才那个阵,破得太顺了。”
“顺还不行?”
“太顺就是问题。”他低头看手里的金杖,“一根能当钥匙的东西,不可能只靠两个人随便碰一下就认主。这里面还有别的条件没触发。”
沐清歌皱眉:“你是说……考验还没结束?”
楚玄霄没答。
他忽然抬起手,将金杖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传遍全场。
整座宫殿剧烈晃动。墙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比之前更刺眼。地面阵图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洛川惊呼:“你干什么!这是禁忌仪式!不能强行启动——”
话没说完,金杖突然发烫。
楚玄霄感到一股力量从手心冲进来,直奔识海。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海底巨城崩塌、金色长棍贯穿天际、一群人跪在风暴中高喊名字……
然后一切消失。
金杖恢复平静。
但地面阵图多了一道裂痕。
原本完整的圆,现在缺了一角。
“果然。”楚玄霄松开手,“它只认了一半。”
沐清歌瞪大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楚玄霄盯着金杖,“它接受了我,但没承认我是主人。刚才那一击,是在测试我有没有资格继续往下走。”
洛川脸色变了:“那你……触发了什么?”
“我不知道。”楚玄霄说,“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吵醒了。”
话音落下,远处海水突然静止。
不是流动停止,是整片水域变得像玻璃一样僵硬。光线扭曲,温度骤降。
沐清歌的摄像头屏幕一闪,出现雪花。
楚玄霄把手按在金杖上。
它又开始发热。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眼角余光瞥见祭坛角落的地砖动了一下。
一块砖缓缓升起,露出下面一个小孔。一滴黑色液体从中渗出,落在阵图裂痕上,发出“嗤”的一声。
楚玄霄一步跨过去,金杖横扫而出。
砖块炸成粉末。
可那滴黑液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