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抬起右脚,踩在虚空。
他没有落地,也没有收回金箍棒。那只脚就那么悬着,像是定格在某个动作中间。风吹得他衬衫下摆翻飞,腰间的粗陶茶壶轻轻晃了一下。
海面突然安静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浪静了,而是整个海域的灵流节奏变了。原本缓慢流动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楚玄霄眼神一动。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刚才那滴融入体内的水珠又开始震动,从掌心一路窜到眉心,最后停在混沌青莲的位置。它在提醒他什么。
东南方向,海底深处,那个逆旋点又出现了。
这次不止一次。
是三次。
呈三角分布,刚好围住一处深海裂谷。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海边礁石后冲出来,速度快得差点滑倒。来人穿着青色软甲,脸上有鱼鳞一样的纹路,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是海族哨兵。
他跑到祭坛边缘就停住了,不敢再靠近。喘着气,声音发抖:“前……前辈!东海出事了!”
楚玄霄没回头。
他还站在半空,左脚悬空,右脚虚踏。听到声音后才缓缓落下,金箍棒插进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说。”
哨兵咽了口唾沫:“东南三百里外,海面出现异常漩涡,直径超过五里!我们派出三队探子,两队失联,第三队带回消息——底下有古兽气息,而且……不止一头。”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哨兵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不是怕楚玄霄的表情,是怕对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点波动。就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事。
“你看到红光了吗?”楚玄霄问。
“红光?”
“海底。”
哨兵愣住,然后猛地点头:“对!有!很多!像是……眼睛!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但只出现了一秒就没了!”
楚玄霄转过身,面向大海。
他左手抬起,掌心朝上。那滴水珠重新浮现,在空中缓缓旋转。水珠表面映出整片海域的轮廓,蓝色线条代表正常灵流走向,红色斑点则是异常区域。
三个红点连成三角形,中心位置正对着深海裂谷。
“看来是护巢反应。”他说。
“啊?”哨兵没听懂。
楚玄霄没解释。他右手握住金箍棒,低喝一声:“破障!”
棒身猛然插入海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百米浪柱冲天而起。只是海水微微一震,接着,整片区域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波纹。这些波纹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
金箍棒在颤抖。
频率越来越高。
楚玄霄闭上眼,神识顺着棒体沉入海底。他看到了。
岩层之下,有大量生命信号在移动。不是鱼类群游那种杂乱无章的轨迹,而是有组织、有规律的巡逻路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队形似巨蟒的生物绕着裂谷游一圈,然后潜入更深的地缝。
它们身上覆盖着暗红色鳞片,背部生有骨刺,尾巴末端分叉如鞭。每一只都超过百米长。
最关键是心跳。
缓慢,沉重,带着某种古老韵律。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一次微弱的灵流逆旋。
“噬海狂蛟。”楚玄霄睁开眼,“还没醒,但快了。”
系统提示在他识海响起:
【探测到远古海兽信息并完成识别,触发万倍返还·海兽语精通】
下一秒,一段陌生的语言体系直接灌进他的脑子。不是文字,不是发音,而是一种由频率、震动和肢体动作组成的交流方式。他现在能听懂任何海洋生物发出的声音,也能用它们的方式回应。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海灵珠。
珠子还在发光,但颜色变了,从淡蓝转为深青。这是它在响应海底的波动。
“喂!”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沐清歌举着手机跑过来,镜头直直对准他:“你刚才那一棒插下去的时候,我录到了奇怪的画面!你快看!”
她把屏幕递过来。
画面上是一段慢放视频。金箍棒入水瞬间,海水中有无数红点闪现,持续时间不到半秒。那些红点排列成某种图案,像是一张脸,又像是一串符号。
“这是什么?”她问。
楚玄霄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警告。”
“谁给谁的?”
“它们给所有靠近的人类。”
沐清歌眨眨眼,还想问,楚玄霄却已经转身了。他走到海边,咳嗽两声。腰间茶壶自动打开,倒出一杯热茶。
茶汽升腾。
但在蒸汽飘散的过程中,夹杂着一段极低频的震动。这声音人类听不见,但几里外的海豚突然集体转向,一头扎进深海。正在觅食的鲸群也停止游动,缓缓下潜。
那是用海兽语发出的第一道通牒:
“眠者将醒,退避三千里。”
说完,楚玄霄把茶杯一斜。
茶水洒向空中,化作星点蓝光,在风中拼出四个字:注意东南。
然后消散。
直播画面立刻炸锅。
弹幕疯狂滚动:
“玄霄哥又开始了!”
“这蓝光特效多少钱买的?”
“不对劲,刚才那一闪我截图了,像不像一张龙脸?”
“楼上别吓人,那是滤镜反光!”
沐清歌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她总觉得这几个字不是随便写的。但她没多问,只是默默调整摄像机焦距,锁定东南方向。
这时候,海族哨兵还站在原地。
他听不懂人类的话,但他感受到了刚才那股低频震动。那是他们祖先留下的禁语,只有在大灾来临前才会使用。
他看着楚玄霄,嘴唇动了动。
楚玄霄看向他,开口了。
用的是刚刚学会的海兽语。
声音低沉,带着水流般的回响:“传讯长老,闭关禁海,守巢期至。”
哨兵瞳孔猛地收缩。
他整个人僵住,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听懂了。
这个人不仅会说他们的古语,还用了最正式的预警句式。这种语言已经失传千年,连现任海王都不会完整使用。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单膝跪地,额头触沙。然后翻身跃入海中,速度快得像一道青影。
楚玄霄站在原地没动。
他左手握着海灵珠,右手搭在金箍棒上。双眼微阖,神识仍与棒体相连,持续监听海底动静。
裂谷中的巡逻频率提高了。
原本每半小时绕行一圈,现在变成十五分钟一次。而且有新的个体加入,体型更大,鳞片颜色更深。
最老的那一头醒了。
虽然没出巢,但它的心跳节奏变了。从沉睡时的“咚——咚——”,变成了警戒状态的“咚咚、咚咚”。
楚玄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动。
也没有下令。
更没有召集任何人。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插在海边的桩子。风吹乱他的头发,茶壶里的最后一口茶慢慢变凉。
沐清歌收起设备,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她问。
楚玄霄睁开眼。
“我已经做了。”
“可什么都没发生啊。”
“发生了。”他抬手指向海面,“你看那里。”
沐清歌顺着看去。
三百里外,海平面突然隆起一块。不是浪,也不是岛,而是一大片水体凭空高出周围十几米,维持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塌陷。
那是深海压力变化导致的表层畸变。
只有精通水系法则的人才能察觉其中含义。
楚玄霄收回手指。
“它们知道我来了。”他说。
“谁?”
“最老的那个。”
沐清歌没再说话。
她打开直播,镜头对准楚玄霄的侧脸。弹幕依旧热闹,但没人发现真正的危机已经启动。
楚玄霄再次闭上眼。
神识深入海底。
他看到裂谷底部,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猩红,竖瞳,充满岁月沉淀下来的恶意。
那双眼睛望向海面,仿佛穿透了数百米海水,直视着他。
楚玄霄嘴角动了一下。
他用海兽语,轻声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