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阁主从海雾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稳。
他穿着深蓝长袍，胸口绣着漩涡徽记，手里捧着一卷发亮的帛书。这图比刚才使者送来的更古老，边缘磨损严重，像是用了几百年。
他走到离祭坛三十步的地方停下。
楚玄霄没动。
他还站在原地，金箍棒插在石台上，手搭在棒尾。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圈茶渍色的痕迹。
潮汐阁主开口了：“此图只赠最强者。”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重量。
“我潮汐阁掌管海域三百年，历代阁主以水为脉、以潮为律，绘制此图。它不单是路径，更是权限。谁握图，谁就能调动灵流节点，开启禁制通道。”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楚玄霄。
“你若真有资格，就该知道——图分两半，我手中只是残卷。”
楚玄霄终于抬头。
他看着对方，眼神没什么波动。
然后他左手轻轻一按。
咚。
金箍棒震了一下。
地面没裂，海水也没晃，但整片区域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潮汐阁主感觉胸口一压，呼吸迟了半拍。
下一秒，蓝光从棒身蔓延而出，顺着石台渗入地底。紧接着，海面开始泛起波纹，不是自然流动的那种，而是像被什么力量托着往上推。
一幅巨大的立体地图缓缓升起。
它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每一处暗流、每一条支脉、每一个灵眼位置全都清晰可见。连海底裂缝的角度和深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是——这图完整。
没有缺失，没有遮蔽。
就连某些连潮汐阁内部典籍都没记载的秘径，也在图中标出了具体坐标。
潮汐阁主的脸色变了。
他手中的帛书光芒迅速暗淡，像是电量耗尽的灯泡。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
这不是法术，也不是幻象。
这是……信息碾压。
你拿着一张残缺的地图来谈条件，结果人家直接把全服小地图打开了。
还怎么玩？
楚玄霄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在棒身上划了一下。
哗——
投影旋转了一圈，其中一条红色路线被高亮显示出来。旁边浮现出两个字：钥匙。
正是刚才使者献图时标注的位置。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条路线通往的不是一个普通据点，而是一处沉没的古代阵基。那里埋着一块能量核心，能激活整个海域的调控枢纽。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
潮汐阁主的手抖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需要他的图。
甚至不需要他开口。
只要愿意，楚玄霄随时可以走完全程，打开所有通道，接管全部节点。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争夺，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强。
现在答案出来了。
他知道。
而且懒得装不知道。
潮汐阁主慢慢跪了下去。
不是被迫，也不是被压倒。他是自己弯下膝盖的。
他双手高举，将那卷残图放在头顶，声音低沉：“属下认输。”
风停了。
海也不动了。
远处原本还在观望的小船瞬间熄灯，掉头就走。
没人敢靠近。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手。
残图飞到他手中。
他看都没看，随手一捏。
纸张化成灰，随风散开。
系统提示在识海响起。
楚玄霄闭眼一秒，再睁眼时，眸中闪过一道金光。
他感受到了。
脚下这片海，有三分之一的力量开始与他共鸣。不是臣服，是连接。就像身体的一部分突然恢复了知觉。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水珠。
那水珠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里面映出整片海域的轮廓。
他还没下令，也没动用任何技能。
但这滴水已经能感应到三百里内所有灵力波动。
这就是潮汐令。
不是武器，不是护盾，是一种“权限”。
你现在说的话，这片海会听。
潮汐阁主仍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前辈既已掌握全图，为何还要等我来献？”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等你献图。”
“我是等你明白。”
“有些东西，我不碰，是因为我看不上。”
“但你想抢，就得付出代价。”
潮汐阁主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解下腰间一枚贝壳状的玉佩，双手捧起：“这是我潮汐阁至宝——海灵珠。请收下。”
玉佩离手的瞬间，发出柔和的蓝光。
它飘向楚玄霄，落在他掌心。
触感微凉，内部仿佛有潮水流动。
楚玄霄握紧。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他知道，这件东西的功能还没激活。可能是需要特定条件，也可能是要等到以后才派上用场。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头望向远方海平线。
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一滴水中，他看到了一点异常。
在东南方向，海底深处，有一处灵流出现了逆向回旋的现象。持续时间极短，不到半秒，如果不是拥有潮汐令，根本察觉不到。
而且……
那股波动，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像是某种阵法启动前的预兆。
但他没动。
也没有叫人。
他就这么站着，手握海灵珠，目光锁定那片海域。
潮汐阁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前辈？”
楚玄霄没理他。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滴悬浮的水珠忽然下沉，钻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混沌青莲轻微震动了一下。
这不是攻击预警。
是被动感应。
说明那股异常波动，已经触及到了系统的监测范围。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拔起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整个人腾空而起。
不是飞，也不是跃，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速度不快，但轨迹笔直，朝着高空升去。
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他越升越高，直到突破云层下方的雾气带。
从上面往下看，整片海域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灵流如同电流般静静流淌。
而在东南角，那个异常点又闪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一圈环形波纹从海底扩散，虽然被刻意压制，但还是泄露了一丝能量。
楚玄霄站在高空，风吹乱了他的碎发。
他右手握着海灵珠，左手搭在金箍棒上。
眼神冷了下来。
下面的人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
整片海域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对峙后的平静。
而是一种……即将落下的雨前的安静。
潮汐阁主仰头望着那个身影，喃喃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
楚玄霄突然抬起了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