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风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
楚玄霄抬手摸了下腰间的茶壶，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前方路径：九曲归墟阵，建议启用太阴步路线规划】。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沐清歌跟上来，背包里的设备还在录，镜头对准前方幽深的通道。海族向导举着夜明珠走在最前，脚步很慢，每到岔路口都要停下来看很久。
“这条路……好像和传说中不一样。”向导声音有点抖，“以前老辈说，走错一步就会被水压碾成碎片。”
他说完就往左边走。
刚迈出两步，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三人停住。沐清歌低头看脚边的石板，上面有一道细缝，像是符文裂开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之前在遗迹捡到的残页。纸上画着一组脚印，步伐错落，像月亮的轨迹。
“太阴步……”她喃喃道。
楚玄霄看了她一眼。
沐清歌深吸一口气，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向前滑出。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处，避开那些发亮的符文点。身影一晃，已经到了五米外。
向导张大嘴：“你……你会这步法？”
沐清歌没回答。她继续前行，脚步越来越稳。一道银光从她鞋底渗出，在地面留下淡淡的痕迹。那光像是活的一样，顺着石缝蔓延，照亮了正确的路径。
楚玄霄这才迈步。
他走得随意，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拎着那个粗陶茶壶。可他的脚每落下一次，都恰好踩在沐清歌留下的银痕末端。两人之间隔着两三米，但步伐节奏完全一致，像是一个人走了两遍。
向导赶紧跟上，举着夜明珠的手直哆嗦。
走到第三段岔路时，沐清歌脚步一顿。她面前有三条通道，墙上刻着三盏灯，分别嵌在不同的位置。她记得古籍里提过，必须同时点亮三盏才能开闸。她试着分身踏步，左脚刚动，右脚踩的石板就发出嗡鸣。
“别动！”向导大喊，“这是影锁机关！触发一个，三个一起炸！”
沐清歌僵在原地。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她喘了口气，肩膀微微发抖。刚才那一趟已经耗了不少力气，现在根本没法同时顾及三处。
这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温热的灵流从肩头流入，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她呼吸一下子顺了，心跳也稳了。回头一看，楚玄霄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像只是扶了下她的背包带。
“再试。”他说。
沐清歌点头。
她闭眼一秒，再睁眼时眼神变了。脚尖轻点，身形如月影流转，第一盏灯亮。紧接着转身横移，第二盏亮。最后一跃，脚背擦过墙面，第三盏灯应声而燃。
轰隆一声。
前方石壁缓缓升起，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像是出口。
向导瘫坐在地：“十息……你们只用了十息就穿过了九曲归墟阵？历代海皇进来都要三天！你们不是人！”
楚玄霄没理他。
他往前走，脚步没停。沐清歌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看镜头回放。刚才那段视频自动上传了，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步法是特效吗】
【主播你背后那个人是不是开了挂】
【前面那位大哥能不能收徒我只要学会走路就行】
她关掉弹幕，抬头看楚玄霄：“玄霄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怎么走？”
楚玄霄说：“我只是跟着你。”
“可我中途卡住了。”
“你差一点。”
“那你为什么能帮我恢复？”
楚玄霄低头看茶壶。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他眉梢动了一下，识海里多了一段信息——空间折叠的节点算法，短距离携带他人瞬移的技术框架。从此以后，他不仅能自己闪现，还能带人一起走。
这能力来得悄无声息。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把手插进裤兜，继续往前走。通道越来越宽，两侧墙壁开始出现珊瑚化石，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遗骸。空气变得潮湿，脚下不再是石板，而是软硬交错的海底岩层。
沐清歌追上一步：“你还没回答我。”
楚玄霄说：“你练的是太阴步，但缺了个引子。我刚才只是把那个引子补上了。”
“你怎么会懂这个？”
“你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难，对我来说就像喝水。”
沐清歌愣住。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是那种，别人学十年你一眼就会的天才？”
楚玄霄没否认。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前方。通道尽头是一级台阶，通向更高的平台。平台上有个圆形祭坛的轮廓，隐约能看到有人影走动。但他没急着上去。
茶壶又震了一下。
【检测到高阶空间波动，疑似与《太阴玄典》有关联】
他眯起眼。
沐清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有人？”
“嗯。”
“要不要先躲一下？”
“不用。”
“你不怕暴露？”
“他们看不见我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沐清歌想再说什么，楚玄霄突然抬手。她立刻闭嘴。两人静静站着，向导爬起来也不敢出声。
几秒钟后，台阶上方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蓝鳞短褂的人走下来，腰间挂着铜铃，是海族巡逻队。他们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四处张望。
“刚才明明有动静。”
“可能是水流。”
“可我看到光了。”
“瞎扯，这片区域除了死路就是陷阱，谁敢来？”
两人嘀咕几句，转身回去了。
等脚步声消失，沐清歌才松口气：“好险。”
楚玄霄说：“他们本来就看不到我们。”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不在他们的空间坐标里。”
“哈？”
楚玄霄没解释。他往前走，踏上第一级台阶。沐清歌赶紧跟上。她的脚刚碰到台阶边缘，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跳帧了一样，直接出现在第二层。
她猛地回头：“我……我没走楼梯？”
楚玄霄说：“我带你上来的。”
“什么时候？”
“你眨眼的时候。”
沐清歌瞪大眼：“你刚才瞬移了？”
“不算瞬移。是空间借道。”
“你能带人？”
“第一次试。”
“成功了？”
“你站在这儿，不就是证据。”
沐清歌说不出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楚玄霄。这个人从见面第一天起就在泡茶，看起来懒散得要命，结果每次关键时刻都像换了个人。她说不清他是装傻还是真淡漠，只知道跟着他走，总能到达别人到不了的地方。
向导颤巍巍地爬上台阶：“前辈……您这身法……莫非是失传的‘海神踏浪’？”
楚玄霄说：“不是。”
“那是‘月下无踪’？”
“也不是。”
“那是……”
“就是走路。”
向导闭嘴了。
三人继续前进。平台上的祭坛越来越近，能看清上面站了几个人，穿着海族长老服饰。他们围着一块石碑讨论，声音断断续续飘下来。
“……噬海狂蛟的封印松动了……”
“……必须尽快补阵……”
“……可没人能进迷宫……”
沐清歌听到关键词，立刻打开直播。镜头对准祭坛方向，画面刚稳定，楚玄霄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她以为又要瞬移，结果楚玄霄只是把她往旁边拉了半步。
她脚下的地面，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层突然凹陷，露出下面旋转的水流漩涡。如果刚才她再站一秒，就会被吸进去。
“谢谢。”她小声说。
楚玄霄松开手：“前面有埋伏点，绕着走。”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看过地图。”
“茶壶给的？”
“不止。”
他往前走，脚步落在岩层接缝处，每一步都精准避开陷阱区。沐清歌紧跟其后，一边录一边记路线。向导干脆贴着墙根爬，再也不敢走在前面。
离祭坛还有三十米时，楚玄霄停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刚才沐清歌拿出来过的那张残页。他看了一眼，然后撕下一角，随手一扔。
纸片飘到空中，突然定住。
它没有落下，而是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接着，整张纸开始发光，上面的脚印图案浮起来，在空中连成一条虚线，指向祭坛左侧的一条隐蔽通道。
“走这边。”楚玄霄说。
沐清歌看着那条光路：“这纸……怎么会这样？”
楚玄霄说：“因为它认路。”
“认谁的路？”
“三百年前，走过这条路的人。”
“谁？”
楚玄霄没回答。
他迈步走向光路指引的方向。沐清歌咬唇，赶紧跟上。向导跪在地上，不敢动。
两人走入侧道，光线立刻变暗。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楚玄霄在前，沐清歌在后，两人的影子贴在墙上，像一幅剪影。
走到一半，沐清歌忽然开口：“玄霄哥。”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在骗你，你会怎么样？”
楚玄霄脚步没停：“你现在就在骗我。”
“啊？”
“你直播时调滤镜，说话故意装可爱。其实你比谁都冷静。”
沐清歌一怔。
她笑了下：“可我不是对你坏。”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
“没必要。”
“万一我是敌人呢？”
“那你早就死了。”
沐清歌沉默。
通道尽头有光。楚玄霄加快脚步。沐清歌抬头，看见出口上方刻着四个字：
她正要说话，楚玄霄突然回头。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很静。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两人凭空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痕，像月光划过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