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松开沐清歌的手腕,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像是水波里的倒影终于落定。他站在祭坛边缘,脚下是深海岩层打磨出的六角石砖,缝隙里渗着微光,像被谁偷偷埋了荧石。
他没回头。
身后那道银痕还在墙上挂着,像是月光走丢的一截尾巴。他知道沐清歌应该还站在原地,但她不能出现在这里。下一秒的事,不适合她看。
前方几位海族长老正围着一块浮空石碑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楚玄霄听得清楚。
“三百年了……封印又松了。”
“上次它醒来,吞了南屿、青螺、断潮,三座岛,八万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可我们没人能进归墟迷宫,补阵图的人选……到现在都没有。”
楚玄霄往前走了两步。
脚步不重,但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
四位长老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玉牌上,眼神警惕。其中一人额前嵌着珊瑚玉印,纹路呈漩涡状,显然是主事者。他盯着楚玄霄看了三秒,忽然皱眉。
“你身上……有海神步的痕迹?”
楚玄霄没答。
他径直走向石碑。
长老想拦,脚刚动,就发现身体僵住。不是被制住,而是本能不敢动。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突然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别过去。
楚玄霄走到石碑前,袖子一甩。
一道灵流打入碑底凹槽。
嗡——
全息影像瞬间展开。
原本模糊的水流画面变得清晰,海底深渊中,一头巨兽盘踞如山。鳞片黑得发亮,像是凝固的夜,脊背上裂开一道旧伤,不断涌出暗红血雾。最吓人的是它的头——没有双眼,只有一只竖立的赤瞳,缓缓睁开。
空气一下子变冷。
一位长老踉跄后退,撞到石柱才停下。他嘴唇发白:“它……它在看我们?”
没人回答。
那只竖瞳虽然只是影像,但所有人心里都响起一个声音:找到了。
楚玄霄站着没动。
但他腰间的金箍棒突然震了一下。
啪!
棒身自行弹出半寸,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紧接着,棒体表面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点点刻上去的:
长老们全跪下了。
不是因为命令,是血脉里的本能。他们额头贴地,身体微微发抖。那位主事长老声音都在颤:“神迹……这是海神遗令……您是……您是预言中的继承者?”
楚玄霄没理他。
他盯着那行字,识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他眼皮都没眨。
这能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系统打了个喷嚏。但他心里已经明白——这东西不是外敌,是自己人堕落了。镇压可以,杀?没必要。
他伸手把金箍棒塞回去,动作随意得像收根筷子。
“它多久醒一次?”
主事长老抬头,小心翼翼:“每三百零七年。上一次是1716年,今年……正好满期。”
“它为什么吞岛?”
“不知道。但每次它出现,海水会变成血色,岛屿沉没,所有生灵……都会被吸进它的眼睛。”
楚玄霄点头。
他绕到石碑侧面,手指划过投影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像是数据损坏。他注入一丝灵力,画面跳转。
新的影像出现。
噬海狂蛟悬浮在海底,周围漂浮着九根断裂的锁链,每一根末端都连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不同的符文。但奇怪的是,这些符文和海族现在的文字完全不同,反而有点像……陆地上的篆体。
楚玄霄眯眼。
他认出来了。
那是三千年前,东海封神战用的禁制文。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不是天然生成的灾兽,是被人关的。
“你们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长老摇头:“古籍只说它是‘海之灾星’,触之即亡,历代海皇都只能封印,无法消灭。”
楚玄霄笑了下。
笑得很轻。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金箍棒会有反应了。这东西不是野种,是正经海神体系里的产物。可能还是某个大能分裂出来的战斗分身,后来失控了,被打残封印,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换句话说——
它是工伤。
“它苏醒的时候,会先做什么?”
“会发出一声吼。”长老说,“声音能穿透海水,直达百里之外。听到的人……会当场爆体而亡。”
“有没有人活下来过?”
“有……一个渔民,十年前在北礁捡到一块发光的石头,当晚听到了吼声,第二天被发现时……全身干枯,像被抽干了魂。”
楚玄霄摸了摸茶壶。
壶底还有点温。
他刚才瞬移带人,消耗不大,但系统还在运转。“咫尺天涯进阶版”带来的空间感知还没散,所以他能感觉到——
祭坛下方,有东西在动。
不是实体,是能量流动。像是某种阵法在缓慢重启,节奏和狂蛟的呼吸频率一致。
他蹲下,手掌贴地。
三秒后,他站起。
“你们的封印阵,核心不在这里。”
长老一愣:“什么?”
“真正的阵眼,在海底裂缝深处。你们这个祭坛,只是个信号塔,用来监控状态的。”
长老们面面相觑。
主事长老脸色变了:“可……可历代都是在这里补阵啊!”
“所以每次都只能撑三百年。”楚玄霄说,“你们补的不是伤口,是结痂的皮。”
没人说话。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搞错了重点。
楚玄霄走到投影前,手指点在狂蛟的独眼上。
“它不是要毁掉海岛。”他说,“它是在找东西。”
“什么?”
“钥匙。”
“什么钥匙?”
楚玄霄没答。
他转身看向几位长老:“你们有没有一种令牌,形状像鱼尾,中间有个孔?”
长老们愣住。
几秒后,主事长老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牌,边缘磨损严重,但确实像鱼尾。
楚玄霄点头:“就是它。”
他伸出手。
长老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
楚玄霄接过,直接往地上一摔。
咔!
铜牌裂开,里面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他拿起玉片,对着投影一照。
玉片突然发光,和狂蛟额头的裂痕完美重合。
【叮——】
系统再次提示:
楚玄霄把玉片收进袖子。
“你们一直以为它在破坏。”他说,“其实它在召唤。它想找这块玉,找回自己的记忆。”
长老们全傻了。
“那……那它吞岛是因为?”
“因为玉片碎了。”楚玄霄说,“每一块碎片都在不同的人手里。它感应到了,就过去拿。你们挡路,它就清场。”
“可那些人……都死了!”
“不是它杀的。”楚玄霄说,“是玉片的反噬。普通人碰了神物,魂会被吸走。”
他看着投影中那颗巨大的竖瞳。
“它不想害人。但它控制不了自己。”
祭坛安静得可怕。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咸腥味。长老们的长袍轻轻摆动,但他们没人敢动。
主事长老终于开口:“前辈……您既然知道这些……是不是……也能……”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楚玄霄看着他。
“你想让我去杀它?”
长老低头:“如果……必须的话。”
楚玄霄摇头。
“我不杀同源。”
他走到祭坛中央,抬手一挥。
投影切换。
画面变成一片漆黑的海底,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像是大地睁开了嘴。缝隙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倒塌的宫殿轮廓。
“我要下去。”他说,“去真正的阵眼。”
“可……那里是死地!从来没人活着出来!”
“我是第一个。”
“您一个人?”
“够了。”
他不再看他们,而是解下腰间的茶壶,往地上一倒。
一滴茶水落地。
没有蒸发,也没有流淌。
它悬在半空,像一颗琥珀。
楚玄霄伸手,从茶水中抽出一把透明的剑。剑身由水汽凝成,却锋利无比。
他握剑,指向海底裂缝。
“等我回来。”
他迈步向前。
走到祭坛边缘时,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眼主事长老。
“你们要是真想帮忙。”他说,“把所有关于‘鱼尾令’的记录,全部烧掉。”
“为什么?”
“别让别人再送死。”
他纵身一跃。
身影消失在平台边缘。
长老们冲到崖边往下看。
只有无尽黑暗。
几秒后,海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整个祭坛轻轻震动了一下。
主事长老跪倒在地,抱着碎裂的铜牌,喃喃道:
“他不是人……他是海神派来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