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钟声还在悬崖下回荡，第三响刚落进海浪里，问心台的青石缝中突然渗出一丝寒气。楚玄霄右手刚从茶壶上移开，脚底就传来一阵闷震，像是海底有东西醒了。
他没动。
但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远处海面开始翻腾，原本平缓的波纹像被无形的手搅乱，一圈圈向外炸开。水色由蓝转墨，中央凹陷成漏斗状，灵力乱流如电流般在空中噼啪作响。一群铁甲章鱼从深海蹿出，八爪缠住礁石疯狂撕扯，发出“咔啦咔啦”的硬壳摩擦声。一头巨型海龟浮出水面，背甲足有半亩地大，双眼泛着血红，张嘴就是一道高压水刃劈向平台。
秦无涯本来站在台边喘气，见状猛地抬头：“糟了！灵力漩涡失控，这群畜生疯了！”
他抬手结印，想布个镇海阵，结果符文刚成型就被乱流绞碎。第二遍再试，神识刚探出去，反被一股暴戾气息撞得踉跄后退，鼻孔渗出血丝。
“靠，这哪是发情期？这是集体嗑药了吧！”老头抹了把脸，看向楚玄霄，“前辈，您倒是说句话啊！”
楚玄霄依旧站着，左手缓缓将茶壶移到腰侧，右手探入怀中。
这一幕让秦无涯呼吸一滞——上次见他掏东西，还是在茶摊用一枚果核种出通天灵树。再上一次，是往杯子里丢颗沙子，结果整条街的地脉都被激活了。
所以他现在闭嘴了，连呼吸都放轻。
楚玄霄指尖夹出一颗拇指大的珠子。通体幽蓝，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极了干涸的河床。珠子刚离身，周围逸散的灵力就像闻到腥味的猫，哗地涌向它。
“海灵珠？”秦无涯瞪眼，“不是说早就碎了吗？”
没人回答他。
楚玄霄掌心向上，将珠子轻轻托起，闭眼注入一丝灵力。不是强压，也不是操控，更像是……唤醒。
下一秒，蓝光炸开。
不是爆炸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来自深海底部的辉光。光波呈环形扩散，无声无息掠过海面，所经之处，狂躁的浪头瞬间平复，连空气中的电弧都安静下来。
铁甲章鱼松开礁石，触手缓缓垂落水中。那只喷水刃的巨龟也停了下来，眼中的红芒褪去，恢复成浑浊的黄色。它慢吞吞游到护罩边缘，居然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那层蓝膜，像是在讨食吃。
“我……”秦无涯张了张嘴，“我没看错吧？它刚才还想拍死我。”
更离谱的是，他刚才被灵力反噬留下的眉心血线，此刻竟被一缕细蓝光缠上，眨眼间愈合如初。连疼都没感觉到。
“哦。”楚玄霄睁开眼，目光扫了一眼，“你乱探，活该。”
语气平淡，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调。
秦无涯却听得脊背发凉。他知道，这不是关心他受伤，而是提醒：别瞎动，别乱看，别以为你能懂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默默坐到旁边一块礁石上，盘腿打坐——不是为了恢复，纯粹是找个姿势掩饰自己的腿软。
空中，那颗海灵珠仍在缓缓旋转。楚玄霄没再管它，任其悬浮吸纳最后的乱流。珠体越来越亮，内部似有液态光芒流动，将散逸的灵力压缩成一颗颗光滴，反向注入海底裂缝。
每滴落下，地底就传来一声低鸣，像是大地在舒一口气。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楚玄霄眼皮都没眨。
对他来说，这种事就跟吃饭时多夹了一筷子菜一样平常。别人拿走好处，他自动翻一万倍回来，早已习以为常。上个月有人偷学他泡茶的手法直播带货，结果他莫名其妙就领悟了《九天雷音诀》。前天有个主播模仿他甩茶包的动作，他直接获得了“言出法随”雏形。
所以现在多了个能指挥海兽的权限？那又怎样。
他又不是缺坐骑。
直到最后一股乱流被吸尽，海面彻底恢复平静，他才抬手一招。海灵珠“嗖”地飞回掌心，温度微烫，裂纹中闪过一丝金光，随即归于黯淡。
他随手往袖子里一塞，动作随意得像收了个打火机。
“行了。”他说。
就这么两个字。
没有宣告，没有冷笑，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但他一站那儿，你就觉得这事真完了——不是暂时平息，是彻底终结。
秦无涯坐在礁石上，望着重新变得温顺的海域，忽然脱口而出：“这比驯兽术还厉害！”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赶紧捂嘴。
可已经晚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圈他自己都不敢想的涟漪。
驯兽术？那是凡人抓猴戏耍的把戏。真正的驭兽之道，讲究契约、血脉、魂印三重绑定，还得日日喂养心神维系。可眼前这位呢？连手指都没动一根，全靠一颗珠子发光，就把一群能把渡劫期修士当零食啃的海兽治得服服帖帖。
关键是，他根本不在乎。
那种漠然，比任何威压都可怕。
楚玄霄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青石。那块曾被他激活的监察阵列核心砖，此刻已完全暗下，六角纹路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阳光斜照，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湿咸的气息。
百余名潮汐阁弟子仍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海啸般的动静，又突然归于寂静。但他们知道，能让天地异象瞬间平息的人，就站在那里。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确认。
楚玄霄抬起脚，往前走了半步。
鞋底踩在干燥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一声，却让整个广场的人都绷紧了神经。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他下令，等他开口，等他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但他没说。
他只是站着，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搭在粗陶茶壶上，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远处，那只巨型海龟慢慢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其他海兽也陆续退回深海，动作有序，毫无躁动。它们似乎明白，刚才那道光不是攻击，也不是奴役，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秩序。
就像暴雨中的蚂蚁，突然看见一把伞撑开。
不需要理解原理，只需要知道——现在安全了。
楚玄霄的目光扫过海面，确认再无异常波动。他的神情始终平静，没有胜利的得意，也没有耗力的疲惫，仿佛刚才做的事，不过是顺手关了个漏水的水龙头。
秦无涯坐在礁石上，偷偷瞄了他一眼。
老头心里清楚，这一关过去了。叛徒被抓，海兽安分，灵力漩涡平息。按常理，接下来该开会总结，论功行赏，至少也得摆个庆功宴。
可楚玄霄没有。
他不动，不语，不喜不怒。
这就让人更怕了。
因为你不知道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是准备离开，还是……另有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风渐凉。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右手轻轻抚过茶壶封口，确认严实，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肩膀微松。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心头一坠，像是某种无形的压力终于撤去。
他知道，这场风波表面上结束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怀疑——你凭什么？
答案依然简单。
我不凭什么。
我只是拿出一颗珠子，让它发光。
剩下的，是你们自己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