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凝滞,浪峰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狂蛟的独眼充血发黑,獠牙外露,肌肉绷紧到极限,整条百米长的躯体如拉满的弓弦,只等一声令下便扑杀而下。
楚玄霄没动。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金瞳深处,符文悄然流转,视野穿透血肉,直抵识海核心——那颗被黑气缠绕的海神泪,正剧烈搏动,如同心脏泵出毒液。记忆碎片再度浮现:深渊锁链、穿心利剑、无尽轮回的镇压之痛。这些不是幻觉,是它最深的烙印,是它每夜重复的梦魇。
现在,轮到它亲历一遍了。
他右手依旧握着金箍棒,指向狂蛟胸口,左手却缓缓抬起,食指轻点眉心。动作极小,几乎看不出,但就在这一瞬,天地骤变。
风停了。
光暗了。
海水不再波动,仿佛时间冻结。空中浮现出万千虚影长剑,通体幽蓝,剑尖朝下,密密麻麻地悬于狂蛟头顶,如同暴雨将至前的云层。每一柄剑都映着它幼年被拖入深渊的画面,剑身刻着鱼尾人身的古老图腾,剑柄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锁链。
狂蛟猛然仰头,发出一声不似生灵的嘶吼。它的独眼剧烈抽搐,瞳孔分裂成两段,一段猩红暴虐,一段灰白挣扎。外部躯体开始疯狂甩尾,拍打海面炸起百丈水墙,试图用物理冲击驱散幻觉。可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那一瞬,是“万灵之主”权限对生物本能的短暂压制。
楚玄霄立于水面,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幻境中的第一柄剑落下。
无声无息,却直接刺入狂蛟识海。它身体一僵,脊背拱起,鳞片炸开,黑气从七窍喷涌而出。第二柄、第三柄……接连不断,万剑齐落,每一击都精准命中它记忆中最痛的节点:锁链勒进皮肉的瞬间、匕首剜心的剧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它的恐惧。
它开始挣扎,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逃。
尾巴横扫千军,掀起滔天巨浪,可浪花在离体三尺时就凝固成冰晶般的颗粒,簌簌落下。它张嘴欲吼,声波却被梦魇领域吸收,转化成更多幻剑的能源。它想潜入深海,却发现脚下不再是海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祭坛,四根巨柱耸立,柱上刻满封印符文,正是它三百年前被镇压之地。
“不……不!!!”
它终于发出人类语言,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楚玄霄听见了,却没有一丝波动。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当敌人还在靠蛮力砸出声响时,他已经完成了布局;当对手还在挣扎抵抗时,他早已看穿结局。所谓凶兽,不过是个被操控的傀儡,连噩梦都是别人给它安排好的剧本。
而现在,他亲手把它推进自己的噩梦里。
识海中的剑雨愈发密集,狂蛟的精神防线开始崩裂。它的眼球布满血丝,右半边脸抽搐不止,左半边却诡异地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笑——那是幕后黑手在强行接管。可就在那股外来意识即将完全占据时,楚玄霄低喝一声:“滚出去。”
声音不大,却如钟鸣贯耳。
整个梦魇领域猛地收缩一圈,所有幻剑同时调转方向,不再刺向狂蛟,而是齐齐对准它识海深处那团蠕动的黑雾——操控者的精神投影。
黑雾惨叫一声,瞬间溃散。
狂蛟的身体剧烈颤抖,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它终于彻底清醒了一瞬,看清了眼前的地狱景象:自己被钉在祭坛中央,万剑穿身,血流成河,而头顶站着一个穿旧衬衫的男人,静静看着它。
“你……”它喉咙滚动,挤出两个字,“为什么……”
楚玄霄没回答。
他只是脚下一踏,凌波微步残影闪现,身形如箭破空,直冲百米高空。水面上留下九道涟漪,每一道都泛着淡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已稳稳落在狂蛟背部脊椎凹陷处,单膝压下,右手紧握金箍棒,棒尖轻抵其后颈命门。
位置精准,力度适中,既不伤及要害,又能彻底封锁行动。
狂蛟还想挣扎,体内残存的黑气猛然回涌,形成一股反震之力,试图将他弹飞。可楚玄霄纹丝未动,腰间茶壶微微一震,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那是系统自发动用“万灵之主”权限的余韵,虽未明示,却已镇压一切反抗本能。
“你的噩梦,该结束了。”他低声说。
话音落下的刹那,梦魇领域骤然收缩,万千幻剑化作一道蓝光,顺着狂蛟独眼倒灌而入。它身体猛然一僵,眼球中的血光剧烈闪烁,黑气翻腾如沸水,最终在一声闷响中趋于黯淡。
系统提示响起:
楚玄霄低头,看着掌下这头庞然巨物。
它不再咆哮,不再挣扎,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庞大的身躯悬浮于海面之上,像一头搁浅的远古鲸尸,唯有独眼还残留一丝意识的微光,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仿佛仍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酷刑。
他知道,它的梦还没醒。
只是这一次,梦由他定。
风重新吹起,卷走最后一丝黑雾。阳光斜照,洒在楚玄霄肩头,照亮他额前碎发下的金瞳。王冠蓝光微闪,茶壶安静地挂在腰间,壶嘴朝前,一滴水珠正缓缓凝聚在壶口边缘。
他没动。
狂蛟也没动。
海面恢复波动,但颜色依旧偏暗,像是被什么污染过。远处几条小鱼试探着游近,又迅速逃离。这片海域,暂时安静了下来。
楚玄霄的目光落在狂蛟后颈处,那里有一块菱形鳞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光。他记得,这是“海神泪”能量外溢的痕迹。现在黑气被压制,但它的心脏仍在跳动,说明污染源未除,幕后之人也未现身。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它还活着,就会继续做那个梦——万剑穿心,永世不得超生。而每一次梦境重演,都会加深他对“心魔掌控”的理解。终有一天,他能反过来,把这种痛苦种进别人的脑子里。
他轻轻拍了下金箍棒。
棒身微震,发出一声低鸣。
狂蛟的尾巴随之抽搐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
楚玄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很好。
连身体都开始听他的了。
他抬头望向horizon,那里有一片乌云正在聚集。海风带来咸腥之外的一丝焦味,像是雷暴将至。但他不在意。这种天气,最适合藏一些东西。
比如,下一步的计划。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茶壶,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之前与血魔老祖交手时留下的,一直没修。现在裂痕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他没管它。
壶还是壶,茶也还能泡。只要人没倒,摊子就不会散。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狂蛟。
“你累了吗?”他问。
没有回答。
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很沉,像是从极深的梦里勉强睁开。那一瞬,楚玄霄看到了什么——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三百年前,他在仙界最后一战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耗尽一切,只为守住某个信念,最后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金箍棒往下一压。
三分力。
狂蛟的头颅缓缓下沉,鼻尖触到海面,激起一圈涟漪。
它没有反抗。
楚玄霄站直身体,双手抱胸,望着远方逐渐逼近的乌云。
雨要来了。
他不喜欢淋雨。
所以他决定,在雨落之前,让这家伙再多做一个梦。
一个更疼的梦。
他闭上眼,金瞳内符文再闪。
梦魇领域,重启加载中——
金箍棒顶端,一点蓝芒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