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盖“噗噗”跳了第三下，水开了。
楚玄霄没动，手指还搭在炉边陶壶的把手上。热气往上窜，拂过他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街面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炸裂的轻响，墙头那只野猫舔完爪子，正准备跃下，忽然耳朵一抖，转身就蹿上了屋顶。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街角巷口扑出。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地面碎石被劲风掀飞，路灯“啪”地炸了一盏。三头异兽狼落地无声，肩高近人，皮毛泛着铁灰色光泽，獠牙外露，涎水滴在水泥地上滋滋冒烟。它们呈品字形包抄，直扑茶摊中央的石桌——那里坐着楚玄霄，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茶。
第一头狼跃至半空，前爪撕向楚玄霄天灵盖，利爪未落，空气中突然多出七点微光。
是茶梗。
楚玄霄拇指和食指一捻，从壶沿边掐了几根泡过的废弃茶叶杆，随手一弹。茶梗飞射而出，像被人用尺子量过距离，精准扎进地面砖缝，分布成北斗七星状。下一秒，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照而下，七点微光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银辉垂落，如丝如缕。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可就在那一瞬，空间仿佛凝固。三头异兽狼的动作戛然而止，悬在半空，肌肉绷紧，眼珠暴突，却再难前进半寸，如同被无形蛛网缠住。它们低吼挣扎，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咆哮，可四肢僵直，连尾巴都甩不动。
星光顺着茶梗蔓延，在地面勾勒出繁复纹路，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法阵。阵中空气扭曲，温度骤降，石桌上那杯茶表面浮起一层薄霜。
阿斑从角落阴影里站了起来。
它右眼戴着楚玄霄用茶梗编的眼罩，走路时左前腿微瘸，平日里总爱拱人裤脚讨食吃。此刻它浑身毛发倒竖，鼻翼翕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像是压抑已久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它盯着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异兽狼，缓缓伏低前肢，后腿肌肉鼓胀，蓄势待发。
楚玄霄吹了口气，把杯沿上凝结的霜花吹散，淡淡道：“去吧。”
话音未落，阿斑已如银电掠空。
它跃起的瞬间，身形暴涨三分，落地时一口咬住那头异兽狼的咽喉，牙齿切入皮肉，直接绞断颈骨。异兽狼双目圆睁，四肢抽搐两下，尸体迅速化作一团灵光，消散在夜风里。
识海中，系统提示浮现：
【杀敌返“兽王威压”】
没有金光，没有轰鸣，就像有人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但楚玄霄眉心微微一跳，一股源自远古凶兽的威严气息悄然融入神魂，沉入丹田，不显于外，却让他呼吸间多了几分压迫感。
剩下两头异兽狼原本还在拼命挣扎，可当同伴尸体消散、阿斑落地甩头溅出血沫的那一刻，它们突然停止了动作。
不是因为怕。
而是本能。
它们的瞳孔剧烈收缩，鼻尖抽动，死死盯着阿斑，又缓缓转向仍坐在小马扎上的楚玄霄。然后，齐刷刷低头，前肢触地，发出低沉呜咽，像是朝拜君王。
楚玄霄皱眉。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阵法随之解体。星光收回，茶梗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地面七处光点消失，街道恢复原样，连被掀翻的石板都自动归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味，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搏杀。
阿斑落地后没回角落，反而走到楚玄霄脚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的裤脚，像是邀功。楚玄霄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感粗糙，毛发沾血也没嫌弃。
他低头看着那两头跪伏不动的异兽狼，眉头始终没松。
“这阵法……怎么还带收小弟功能的？”
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为什么有点潮。
两头异兽狼依旧低头趴着，姿态驯顺，连呼吸都放轻了。它们不再是攻击者，倒像是等待指令的侍卫，随时准备听命行事。
楚玄霄没理它们，重新拎起炉上的茶壶，揭开盖子看了看。水刚烧开，正冒着白气。他往杯子里续了半杯，茶汤澄黄，香气四溢。
他轻啜一口，咂了下嘴，目光扫过街角。
那边，一只流浪狗正叼着半个包子路过，看到茶摊前跪着的两头巨狼，吓得包子掉地，转身就跑。
楚玄霄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地面灰烬微微颤动，随即聚拢，重新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虽然没有激活，但能看出痕迹仍在。
他若有所思。
这阵法是他随手布的，材料不过是泡过的茶梗，原理也简单——借天地星辰之力定住目标，属于最低阶的困敌手段。按理说，最多困个十几秒，等星光偏移就自动失效。可刚才那几秒，阵法强度远超预期，甚至引动了星力共鸣，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更离谱的是后续发展。
杀敌返还“兽王威压”还能理解，毕竟阿斑动手了，系统照常运行。可这两头活下来的异兽狼为何不逃？反而臣服？
难道是因为阵法触发了某种隐性规则？
还是说……这些异兽本身就有问题？
他没深想，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听到声音，两头异兽狼立刻抬头，眼神期待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命令。
楚玄霄看了它们一眼，淡淡道：“趴着。”
两头狼立刻重新低头，老老实实趴回原地，连姿势都不敢乱。
阿斑见状，得意地甩了甩头，走到它们旁边转了两圈，像是巡视领地，然后才慢悠悠踱回主人脚边，趴下打盹。
楚玄霄端起茶，继续喝。
夜风拂过，布幡上的“天道茶”三个字轻轻晃动。路灯只剩两盏亮着，其余全都熄了。街对面包子铺的灯也灭了，门板紧闭，像是早就察觉到危险，提前关门避祸。
整条街，只剩下茶摊这一处亮光。
炉火稳定燃烧，映得楚玄霄半边脸明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只有偶尔抬眼扫过那两头异兽狼时，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事没完。
这种程度的异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城市边缘。它们受本能驱使，要么是觅食，要么是受控。可刚才那一战，它们明明有机会逃跑，却选择硬冲，显然是被某种力量逼迫而来。
而现在，它们又莫名其妙臣服于自己。
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
他伸手拨了下炉火，炭块“噼啪”炸了个火星，照亮他平静的脸。
阿斑在脚边打了个盹，鼻子抽动两下，梦里似乎还在追什么东西。
两头异兽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两尊石雕。
楚玄霄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没起身，没检查伤势，也没追问来历。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扰摊的野狗。
可就在他放下茶杯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
其中一头异兽狼的后腿内侧，有一道极细的黑色纹路，像是烙印，又像是某种符文，正随着呼吸微微闪烁。
他眼神一凝。
但没动。
只是默默记下了位置。
然后，伸手从炉边摸出一把新茶叶，丢进壶里。
水再次沸腾。
茶香袅袅升起，混着夜风中的血腥味，竟奇异地融为一气。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电线杆上，歪头看了眼茶摊方向，扑棱棱飞走。
楚玄霄端坐不动，手边茶壶热气升腾，石桌干净如初，连血迹都被阵法蒸发。他像从未离开过一样，守着这个小小的摊位，等着下一个客人上门。
或者，下一波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