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街面还浮着一层薄雾。茶摊炉火未熄,炭块偶尔“噼啪”炸一下,粗陶茶壶嘴儿冒着细白气,一圈圈往上飘。楚玄霄坐在小马扎上,手指搭在壶把,眼皮都没抬,像睡着了。
可他眉心那点金光,一闪即逝。
昨夜三头异兽狼突袭,被星辰阵定住,一头死,两头跪。现在那俩玩意儿还趴在地上,脑袋贴地,姿势标准得跟军训标兵似的。阿斑不在,但它们连动都不敢动,仿佛真有个看不见的教官在盯梢。
楚玄霄没管它们,只低头吹了口茶。
热气一散,街角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皮靴、布鞋、登山扣、战术背心,五花八门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有穿道袍的老头,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测灵仪,屏幕闪得跟癫痫发作似的;有戴墨镜的寸头男,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了家伙;还有个穿旗袍的女人,拎着个金属箱,箱盖缝隙里透出蓝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五方人马,站位讲究,呈五角形把茶摊围了个严实。
“楚老板。”穿道袍的老头拱手,语气客气,眼神却不善,“昨夜星辰阵显形,地下灵脉共振三十六次,我们测到了。你手里有图,交出来吧。”
“对,别装傻。”战术背心男直接往前一步,“那三头狼是从灵脉支线上爬出来的,你布的阵法能锁星力,肯定也锁了地脉走向。这情报,值钱。”
楚玄霄抬眼,扫了一圈。
没人动手,但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测灵仪滴滴响,信号乱成一片,显然都被昨晚残留的星力干扰了。
他没答话,只是伸手,把桌角那个铜罗盘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这罗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黄铜边,玻璃面,指针还是歪的。摊主以前用它看风水骗老太太五块钱一卦,后来被楚玄霄顺手拿来当杯垫。
但现在,它底下压着一张地铁施工图。
图是张三带来的。
张三正挤在人群外,灰外套起球,保温杯挂在腰上,一脸焦急。他昨天跑夜班,回程路过城东加油站,车胎爆了,换胎时看见地上贴了张怪图,像是某种阵法残纹。他不懂修仙,但他懂路——那图指向的位置,正好是地铁三号线和商业街交叉的地基层。
可这群人不信。
“凡人图纸,能比测灵仪准?”旗袍女冷笑,“你一个开出租的,知道什么叫地气龙脉?”
“我也不知道啥叫龙脉。”张三挠头,声音不大,但挺硬,“我就知道,我跑了八年三号线,每条裂缝、每个沉降点都记在脑子里。你们仪器跳数字,我能看出哪段路基不稳。现在这张图上标的‘能量汇聚点’,全在我天天踩刹车的位置。”
人群一静。
有人嗤笑:“扯淡!灵气走的是自然地势,怎么可能顺着地铁隧道跑?”
“就是,现代基建断地脉,压灵根,这是常识!”
张三不争了,只是把图纸又举高了点,手指戳在商业街b区:“你们不信?那你说说,为啥昨夜那头狼,是从这里冒出来的?监控拍到了,它直接从地下停车场爬上来,穿过六层混凝土,一点没卡。”
没人说话了。
测灵仪确实捕捉到异常波动,就在b区负三层,可数据杂乱,根本没法定位源头。他们找了一夜,最后全被引到这个茶摊。
因为——只有这里的星力气场,和地下波动完全同步。
楚玄霄终于开口了。
“他说得没错。”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拿起那枚铜罗盘,手指在边缘轻轻一弹。
“叮”一声脆响。
下一秒,他手腕一抖,罗盘脱手飞出,悬在半空,滴溜溜转了起来。
指针疯旋,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围观者下意识后退半步。
忽然,指针“咔”地定住,指向东北偏东三十度。
紧接着,罗盘底部投射出一道淡蓝色光影,像投影仪开机,瞬间在空中展开一幅立体地图——
城市地下结构清晰浮现,七条粗壮的光带如江河奔涌,十二支细流蜿蜒交错。其中一条主脉,赫然沿着地铁三号线轨迹贯穿市中心,终点直指商业街地基深处。
“卧槽……”
“这精度……”
“我的测灵仪刚才报的是误差三百米!这他妈是厘米级定位!”
所有人仰头看着空中投影,脸都绿了。有人手抖,测灵仪“啪”地掉地上,屏幕裂成蜘蛛网。更离谱的是,所有仪器在同一秒爆屏,警报狂响,像是被更高维度的灵能直接压制。
“这不是干扰……”道袍老头声音发颤,“这是……真实观测。”
“比我们最精良的设备准百倍!”战术背心男喃喃,“这不可能……除非他能直接‘看’到灵脉流动。”
楚玄霄没听他们吵。
他闭了下眼。
识海中,系统提示浮现:
【分享情报返“天眼通”】
一股清明之意涌入双目,视野微微扭曲,仿佛眼前不再是街道,而是整座城市的地下——他能“看”见那些光河如何分流,如何受建筑压迫改道,甚至能感知到某段隧道壁后藏着一块微型灵晶。
但他神色没变,就像只是喝下一口温茶。
他抬手,对着空中地图轻轻一划。
“嗡”一声,光影缩小,聚焦在商业街b区。
“灵脉支流在此分叉,一支向南,一支向上渗透至地表三米。”他语速平缓,“昨夜异兽所出位置,是渗流点中最薄弱处。你们若想查源头,建议从b区负三层配电室入手,那里有施工遗留的裂缝,宽约两指,深达七米。”
全场寂静。
旗袍女盯着投影,手都在抖:“这细节……我们挖了三天都没找到的裂缝,他一眼就说出来了?”
“这不是人干的事。”战术背心男低声说,“这是神眼。”
张三站在人群前,咧着嘴笑,地铁图被晨风吹得哗啦响,他赶紧按住一角。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已经围上来,手机怼脸拍:“您真是出租车司机?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瞎猜的。”张三嘿嘿笑,“我就天天跑这条线,熟。”
没人再笑他了。
五方势力的人全在录像,手机、仪器、记录法器齐上阵,生怕漏掉一帧。弹幕式议论在人群中炸开:
“这茶摊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快传上去!热搜预定!”
“我赌他是隐世高人!”
“不,他是国家特聘专家!”
楚玄霄不理这些,只伸手一招。
空中光影消散,铜罗盘缓缓落回桌面,轻轻一震,指针依旧指着东北。
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茶面微漾,倒映出头顶天空。
几部手机正对着他,镜头反光,在茶汤里闪成几点白星。
他眼皮抬了抬,目光淡淡扫过其中一部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随即低头,啜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