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虎跃入光柱的瞬间，街角的炉火跳了一下。
茶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石桌上那杯没喝完的茶，水面倒映着十道渐弱的光柱，涟漪未平。风从西边吹来，掀动了摊位上那块洗得发白的布幡，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天道茶”。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地面几道浅浅的爪痕，证明阿斑确实来过。
楚玄霄站在原地，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三叉戟沉入地下暗格，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激起。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壶，轻轻吹了口气，壶嘴飘出一缕白烟，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知道，茶摊是他和这片地脉的锚点。只要这里出事，系统会自动把他拽回来。
正这么想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快让开！！”
三个穿着靛蓝道袍的年轻人抬着一副竹担架冲进街口，脚步踉跄，脸上全是汗。担架上躺着个老头，灰白胡子乱颤，胸口起伏微弱，左手还死死攥着一块玉牌，指节发青。
是玄天宗的人。
老头正是秦无涯。
他们一路狂奔到茶摊前，一人直接跪了下来：“楚前辈！救我师尊！！护山大阵被破，他强行催动阵眼，现在五脏移位，毒气入经！再晚一步……就真的不行了！”
楚玄霄没说话，也没起身。
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秦无涯的脸色，又瞥了眼他掌心那块玉牌。玉牌裂了一道缝，隐约透出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伸手，拎起炉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茶汤澄黄，香气扑鼻。
他轻啜一口，咂了下嘴，才慢悠悠地说：“你们来晚了。”
三人一愣：“啊？”
“我说，你们来晚了。”楚玄霄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就在你们冲进来的时候，十里外那家伙已经拍出了第二掌。”
话音刚落，空中突然浮现一道巨大的掌印。
漆黑如墨，边缘泛着绿光，像腐烂的肉皮在蠕动。掌印悬在半空，正对茶摊上方，压得空气“嗡嗡”作响。一股腥臭味随风飘来，连街对面包子铺的蒸笼都蒙上了一层灰绿色。
那是毒掌余威，隔空投影。
一旦落下，整条街的灵气都会被污染，七日内寸草不生，凡人吸入一口就要咳血三日。
抬担架的年轻人脸色煞白：“这……这是冲我们来的？！”
“不是冲你们。”楚玄霄站起身，拎起茶壶，手腕一翻。
半杯热茶泼向空中。
茶水还没落地，香气先炸开了。
一股浓郁的酒香猛地扩散，像是有人在街头开了一坛陈年花雕。那股香不散反聚，竟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一个披发男子，靸着鞋，手里拎个酒壶，脚步歪斜，走一步晃三下，像是喝断片了还在蹦迪。
醉仙步。
虚影踏空而行，一步踩中掌印中心。
“啪！”
一声脆响，掌印像被泼了烈酒的油锅，猛地扭曲、冒泡，接着“嗤啦”一声化作一缕黑烟，随风散了。
与此同时，十里外某处山林。
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正盘坐在树根上结印，突然浑身一僵，眼神涣散，嘴里嘟囔了一句：“今儿这酒……劲儿有点大啊……”
下一秒，他腾地站起，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双手不由自主地甩了起来，嘴里还哼起了《最炫民族风》的调子。
他想停，停不下来。
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操控着，越跳越嗨，最后干脆来了个广场舞式劈叉，疼得嗷一嗓子，却还在笑。
“我……我不是……啊！怎么腿自己动？！”
他拼命掐自己人中，可手指刚碰到脸，就开始打太极。
完了。
醉了。
不是酒，是意境。
楚玄霄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小马扎上，顺手把茶壶放回炉边。火苗“噗”地旺了一下，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摸了摸下巴，心想：这招都能返？
识海里，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以茶御毒返“百毒不侵体”】
没有特效，没有金光，啥都没有。就像系统只是顺手记了个账，连提醒音都懒得放。
楚玄霄嘴角微微一抽，端起新泡的一杯茶，吹了口气。
这时候，躺在竹席上的秦无涯突然睁开了眼。
他第一反应是摸胸口。
不疼了。
再摸丹田。
气也顺了。
他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旁边弟子的下巴，目光四下游走，最后定格在远处山林的方向。
那里，邪修首领还在树底下跳《小苹果》，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十年。
秦无涯愣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一把推开扶他的弟子，撑着地面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就是一吼：
“玄霄哥哥就是强——！！！”
声音洪亮，穿云裂石，惊得屋檐下一群麻雀“哗啦”全飞了。
三个弟子傻眼了：“师尊……您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秦无涯转身，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们看见没？那个跳广场舞的，就是刚才差点拍碎我们护山大阵的毒手老魔！现在呢？现在他在蹦迪！！”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跟着节奏摆起手来：“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师尊，咱护山大阵……要不要修？”
“修什么修！”秦无涯一挥手，“有楚前辈在，谁敢动我们玄天宗一根毫毛？啊？你看看，人家一杯茶就把敌人干进精神病院了！”
他又转头看向楚玄霄，眼神崇敬得能滴出水来：“楚前辈，您这一招叫什么？我回去就写进宗门教材，名字我都想好了——《论如何用茶水让敌人社死》！”
楚玄霄没理他。
他正低头检查茶壶。
壶底那道裂纹还在，但颜色变浅了。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下，裂纹边缘渗出一滴水珠，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皱了下眉。
这裂纹，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像是被人用某种阴毒手法慢慢侵蚀，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但他没多说。
只是把茶壶轻轻放回炉上，又添了把炭。
火苗“噼啪”炸了个火星，照亮他平静的脸。
秦无涯还在那儿激情献唱：“玄霄哥哥就是强！修个大阵都不用忙！别人打架他喝茶，一杯下去全躺下——！”
弟子们想拦，拦不住。
楚玄霄端起茶，抿了一口。
远处山林里，邪修首领终于跳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呆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我怎么会跳这个……我明明是要灭门的……”
他想运功驱散残余影响，可丹田一动，胃里就翻江倒海，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太邪门了。
那一杯茶，根本不是解毒，是封印。
是用“醉”的意境，把“毒”的规则给镇了。
他咬牙切齿地抬头，望向茶摊方向，眼里满是怨毒：“楚玄霄……你给我等着……这仇……我记下了……”
话没说完，又打了个酒嗝。
然后，原地来了个后空翻。
他自己都懵了。
楚玄霄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下那边的方向，轻轻摇头。
“酒量不行，还学人使毒掌。”
他放下茶杯，伸手拨了下炉火。
炭火正旺，茶香袅袅。
街面恢复安静，只有风拂过布幡，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秦无涯唱累了，一屁股坐在竹席上，喘着气，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楚前辈，您真是……低调得可怕。”
楚玄霄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茶壶，等水烧开。
下一波客人，该来了。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
茶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只野猫从隔壁垃圾桶跳上墙头，蹲着舔爪子。
它没注意到，自己踩过的地方，地砖缝隙里，一株不知名的草正悄悄钻出嫩芽，叶片泛着淡淡的青光。
楚玄霄看了一眼，不动声色。
壶盖“噗噗”跳了两下。
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