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的余温还没散尽,茶摊石桌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楚玄霄仍坐在原位,茶杯在手,指尖搭着杯沿,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泥塑。
人群早已退去,红t恤的喧闹被晚风卷走,只剩几片应援旗残片卡在街角垃圾桶边,随风扑棱两下,又不动了。
他没睁眼,也没动。
但识海里那圈微型逆旋漩涡,还在转。
不是错觉——是灵力扰动留下的尾巴,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玻璃,无声,却刺耳。
茶壶嘴口,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正缓缓探出,如蛇信般游走。它不急,也不躁,顺着壶壁滑行半圈,眼看就要钻进注水口。”。沾上一口,轻则神志恍惚,重则主动把系统秘钥双手奉上,临死还觉得自己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黑影贴地而行,轮廓模糊,像一团被风吹歪的墨迹。它已经潜伏了整整十七分钟,等的就是这一刻:人潮退散、警戒松懈、主角闭目养神。
完美时机。
只差三毫米,就能把蛊种埋进茶汤。
就在这时,一道脏毛炸起的灰影从桌底猛窜而出——
“嗷!”
不是人叫,是狗咬。
阿斑一口叼住黑影手腕,牙齿嵌进皮肉,直接撕下一块带着腥味的暗红组织。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惨叫,伪装瞬间崩裂,黑雾翻滚中露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甲涂着渐变粉,尾端还勾了个小爱心。
啧,女魔头的审美,连分身都这么卷。
系统提示浮现在识海:
【护主返“噬魂齿”】。
楚玄霄眼皮动了动,还是没睁。
他手指轻轻一弹,茶杯里剩下的半口冷茶飞出,在空中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末端锐如针尖。
“情丝斩。”
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点外卖。
丝线破空,直奔黑影眉心。那东西猛地后仰,想逃,可速度根本跟不上念头——“啪”一声轻响,像是湿纸巾被撕开,整团黑雾剧烈扭曲,五官拉长变形,最终现出一张美得离谱、也阴得吓人的脸。
花解语。
合欢宗主本体不在,但这张脸足够熟悉:眼角一颗泪痣,唇色偏紫,笑起来像在哭,哭起来像在勾引。
此刻她满脸惊怒,嘴角抽搐:“你……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情丝斩已贯穿眉心。她的分身像被点燃的蜡烛,从头部开始融化,皮肤剥落,血肉蒸发,最后只剩一层薄纱般的躯壳,哗啦一下散成漫天粉蝶。
每只蝴蝶翅膀上都印着半句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全是情蛊载体,靠诗词洗脑,专攻情感软肋。
可惜,撞上了免疫情劫的男人。
粉蝶四散,试图借风逃离。
可就在这时,街角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沐清歌。
她没开直播,滤镜关了,哪吒头扎得一丝不苟,双肩包换成了深灰色战术背包,手里拎着一条泛着银光的绳索——缚仙绳,沐家祖传法器,专克幻术分身。
她脚步很轻,落地无声,直到最后一米才突然加速,手腕一抖,网兜撒出。
“啪!”
几只边缘带金纹的粉蝶被精准捕获,扑腾两下,化作点点荧光渗入绳中。
沐清歌盯着手中微亮的缚仙绳,冷笑一声:“抓到你尾巴了。”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进地面。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正显示一段自动录制的视频回放:十分钟前,一个穿快递服的男人影子静止不动,而他的“倒影”却在走路——典型的分身操控痕迹。
原来早有预兆。
她抬头看向楚玄霄:“刚才那波粉丝潮,是你故意放出来的吧?用人海掩盖真实入侵者。”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把空茶杯轻轻放回桌上,顺手给阿斑扔了块灵兽饼干。阿斑叼着啃了一口,右眼的眼罩歪了歪,冲他眨了眨眼,又恢复成那只瘸腿脏毛的二哈模样。
“不然呢?”楚玄霄说,“总不能让大妈们真以为自己骂跑了个邪修。”
沐清歌扯了扯嘴角:“你还挺会利用群众基础。”
“她们才是最硬的盾。”他拿起茶壶,摇了摇,里面还有小半壶温水,“比符咒管用。”
沐清歌没接话,而是走到茶壶前,仔细检查壶嘴。她伸手摸了摸内壁,指尖沾到一点黏腻的红色残留物,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情蛊母液?她想一次性污染整个茶摊水源?”
“不止。”楚玄霄淡淡道,“她想让我爱上她。”
“哈?”沐清歌差点呛住,“你?爱上她?”
“标准流程。”他给自己续了杯水,动作随意,“先中蛊,再产生依赖,最后心甘情愿交出系统权限。她这套操作,对九成九的修士都好使。”
“那你……”
“我免疫。”他吹了口气,“从小喝师尊泡的苦茶长大,连初恋都没来得及有,哪来的情劫?”
沐清歌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是纯度百分百的情感绝缘体?”
“差不多。”他抿了口茶,“而且她忘了件事——”
“啥事?”
“偷学我东西的人,都会触发返还机制。”他抬眼,金瞳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微光,“她分身碰了我的茶壶,等于主动给我送了份大礼。”
沐清歌一愣:“你是说……”
“噬魂齿。”他指了指阿斑刚咬下来的那块组织,“那玩意儿现在归我了,只要我想,随时能反向追踪她的本体位置。”
阿斑听见名字,立刻把嘴里的饼干吐出来,叼起那块残渣晃了晃,一脸邀功。
沐清歌看着这一人一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所以你们俩,一个靠系统躺赢,一个靠捡破烂升级,联手把合欢宗主打爆了?”
“准确说,是她自己把自己打爆了。”楚玄霄把茶壶盖拧紧,“她以为在算计我,其实全程都在给我喂经验。”
沐清歌摇头,收起缚仙绳,转身要走。
“你不报警?”楚玄霄问。
“报谁?”她回头瞥他一眼,“修协?他们连直播打赏榜都看不懂。这事我得自己查。”
“小心点。”他说,“她下次不会派分身了。”
“我知道。”她拉开背包拉链,把缚仙绳塞进去,又掏出一台改装过的信号探测仪,“所以我得抢在她出手前,先把她的老巢定位。”
楚玄霄点点头,没再多说。
沐清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她没回头,“你刚才那一招‘情丝斩’,是从哪学的?”
“现编的。”他晃了晃手指,“看到她用情诗当蛊引,我就想,既然她靠‘情’杀人,那我就用‘断情’破她。”
“挺狠。”她笑了笑,“难怪她崩溃得那么快。”
“不狠不行。”他低头看着茶壶,“有些人,你以为她在撩你,其实她在给你挖坟。”
夜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碎发,金瞳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像两枚沉在深水里的铜钱。
阿斑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顺势把脑袋搁在他鞋面上。
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光线洒在空荡的茶摊上,几张塑料凳歪七扭八地躺着,地上还留着几个“玄”字应援棒的电池盖。
一切安静得不像刚经历一场暗战。
更像是风暴眼中心,短暂的死寂。
楚玄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不是为了降温。
是为了试风向。
他知道,这场戏还没完。
合欢宗主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犯了个致命错误——
她不该选在茶摊动手。
这里不是她的舞台。
这里是系统的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