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走出茶摊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风卷着昨夜残留的应援旗碎片从脚边掠过，他抬脚踩住一片印着“玄”字的红布角，鞋底碾了碾，像在灭烟头。
阿斑没跟来，沐清歌也走了。这会儿他一个人，背着粗陶茶壶，沿着山道往上走。石阶两旁站满了人——不是粉丝，是各门派的代表，穿着金丝绣纹的法袍、银鳞战铠、紫气缭绕的符衣，手里捧着礼盒、玉匣、灵矿原石，堆得比庙会供桌还满。
他们不说话，只盯着那个穿洗得发白衬衫的男人一步步走近。
玄天宗主殿前广场铺的是千年寒玉砖，反着冷光，能把人影照出三寸深。一群人就这么站着，像一排排等着开盘的楼盘销售，表面恭敬，眼神里全是算计。
“送礼是假，探底是真。”有人低声嘀咕，“一个摆茶摊的，能配得起‘归宗大典’四个字？”
话音未落，秦无涯拄着戒尺从殿内走出来。老头今天没穿补丁道袍，换了一身暗金镶边的祖师服，腰板挺得笔直，可脚步一瘸一拐——昨夜为了抢在别人前面布置仪式，搬香炉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个包，硬是没喊疼。
他走到人群中央，咳了两声，全场安静。
“今日不为结盟，不为交易。”秦无涯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地，“只为迎回我玄天宗失落三百年的道统之源。”
说完，他转身面向楚玄霄，双膝一弯，咚地跪在地上。那根敲了三代弟子脑壳的戒尺，双手高举过顶，举得比贡品还稳。
空气凝固了。
一个渡劫期大能，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下跪？还是当着七大宗门、十八散修联盟的面？
有人想笑，嘴张到一半又合上了。因为楚玄霄没躲，也没扶，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裤兜，另一只手拎着茶壶，像在等公交。
但他身上那股气，开始变了。
不是威压，也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本该如此”的存在感，仿佛他站这儿，天就该晴，地就该平，连风都得绕道走。
秦无涯跪着不动，额头快贴到寒玉砖上。
终于，有人大气不敢出地跟着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半分钟，全场除了楚玄霄，全趴下了。礼物盒子歪的歪，盖子掀的掀，灵石滚了一地没人敢捡。
楚玄霄这才动了。
他慢悠悠掏出一只豁口的瓷杯，从茶壶里倒了小半杯温水，吹了口气。
热雾腾起，在空中打了个旋。
下一秒，金光炸开。
那雾气像是被谁按了播放键，瞬间暴涨百丈，化作一尊金色法相。巨人悬浮于天穹之下，面容模糊，却让所有人眼皮狂跳——不是害怕，是本能的臣服，像蚂蚁看见神庙，老鼠听见钟声。
法相右手握着一柄三寸长的虚影兵器，形似三叉戟，通体流转海蓝色波纹，戟尖轻颤，嗡鸣声穿透耳膜。远处山壁咔嚓裂开几道细纹，地下灵脉隐隐共振，连城里的地铁轨道都震了一下。
“卧槽……这是什么体质？”某个年轻弟子瞪大眼，“仙体？真仙才有的金身法相？”
“闭嘴！”他师父赶紧捂住他嘴，“你管它什么体，现在能喘气就不错了！”
没人敢抬头。那些原本打算用神识探查虚实的长老，此刻识海翻江倒海，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搅了一圈，灵台嗡嗡作响，差点当场入定。
楚玄霄还在吹茶。
一口热气下去，法相缓缓闭目，单膝点地，朝他行了个礼。随后整道金光如潮水倒灌，顺着他的鼻息钻进胸口。
【展仙威返“金身不灭”】
系统提示浮现在识海，简洁明了。
楚玄霄身体微震，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琉璃质感的光泽，呼吸之间，喉间隐约传出龙吟般的低鸣。不是外放，是体内筋骨共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重塑了一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指尖轻轻一划，指甲在手臂上刮出一道白痕——然后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连皮都没破。
“还挺抗造。”他嘀咕一句，把空杯塞回口袋。
这时秦无涯猛地起身，老泪纵横，一把抓起戒尺往天上一指：“恭迎祖师归位！”
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屋檐瓦片簌簌抖动。
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全场哗啦啦全跪平了。脑袋挨着脑袋，后背贴着后背，场面壮观得像是集体做俯卧撑。
弹幕早就炸穿了。
星网直播信号不知何时已经覆盖全场，无数手机支架支在树杈上、屋顶上、甚至某位长老的飞剑上。实时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评论区每秒刷出上千条：
“我靠！！刚才那法相是不是拿了海神三叉戟？！”
“玄霄哥哥喝口茶都能成神？这合理吗？！”
“楼上别问合不合理，你现在呼吸的空气都是他吹出来的！”
“申请加入玄天宗，不拜师，拜茶壶也行！”
“我宣布，本届修仙界颜值与实力双料冠军——楚·一口茶封神·玄霄！”
有人激动得直接原地闭关，盘腿坐下就开始打坐；有个女弟子太紧张，灵力失控，把自己头发烧成了爆炸头，还跪着不敢动。
楚玄霄没看直播，也没理任何人。
他只是拎起茶壶，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也不慢，就像早上买豆浆回家。身后千人跪拜，万籁俱寂，只有他鞋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哒、哒、哒，清晰得像是敲在人心上。
秦无涯还想追上去说点什么，被身旁弟子拉住：“老祖，让他走吧，这种人……留不住的。”
“我不是要留他。”秦无涯抹了把脸，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道，“我是怕天下容不下他。”
山门外，一辆共享单车歪倒在草丛里，车筐里还卡着半瓶矿泉水。楚玄霄路过时顺手扶起来，拍了拍灰，跨上去蹬了两步。
链条吱呀响，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咯吱声。
他骑得很慢，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腰间的粗陶茶壶随着颠簸轻轻晃荡，壶嘴冒出一丝热气，在清晨的阳光里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城里的早高峰开始了。出租车按喇叭，外卖小哥闯红灯，广场舞大妈抢占场地，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震动整个修仙界的盛典，只是某个网友p的特效视频。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玄天宗内，秦无涯下令全宗斋戒三日，禁用飞行法器，以示对祖师归位的敬畏。各大门派代表匆匆离场，有人连夜传讯本宗：“速查三百年前宗门旧档，是否有‘楚’姓前辈陨落记录。”
而楚玄霄，正骑着那辆没锁的共享单车，穿过早市的人流。
他在一个煎饼摊前停下，掏出两块钱硬币递给老板：“加蛋，不要葱。”
老板一边摊面糊一边抬头：“哟，小楚？今天不去摆摊？”
“歇一天。”他靠在车把上，眯眼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煎饼递过来时，他咬了一口，热乎的蛋液流到手指上。他舔了舔，忽然觉得有点渴。
于是他又拧开茶壶，倒了小半杯。
刚吹了口气，壶中热雾还没散开，远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鹰啸。
一只铁羽苍鹰自云层俯冲而下，翅膀展开足有三米宽，背上坐着个穿黑袍的身影，满脸煞气，手持一杆血纹长枪。
鹰未落地，那人已跃下，枪尖直指楚玄霄眉心：“听说你很能装？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是先碎骨头，还是先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