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还飘着点夜露的湿气,街边茶摊炉火未熄,粗陶壶嘴儿冒着细白气。楚玄霄坐在小马扎上,刚啜了口茶,舌尖还没来得及咂摸出回甘,手里的杯子就轻轻一震。
不是地动,是桌面上那几部对着他的手机,集体嗡鸣起来。
其中一部正连着直播信号——沐清歌的直播间,标题写着【玄霄哥哥的早茶日常|今天能问到灵脉走向吗?】,观众数已经冲到八十七万,弹幕刷得像暴雨打瓦片。
“来了来了!玄霄哥哥抬头了!”
“这杯茶是不是又要悟出什么大道?”
“我赌五毛,下一秒地面裂开飞出一条龙。”
楚玄霄没理这些,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屏幕反光。他本想放下杯子,可就在那一瞬,茶汤表面的倒影变了。
原本该映着灰蒙蒙的天、破旧遮阳棚、几张塑料凳子,现在却浮现出一片红。
大红绸缎从天而降,烛火摇曳,龙凤呈祥的剪纸贴在虚空背景上,连街角垃圾桶都变成了雕花鎏金柱。更离谱的是,画面中央赫然是他和沐清歌并肩而立,穿着古风婚服,她头上还顶着个红盖头,手里捏着喜帕,笑得一脸娇羞——虽然现实中的沐清歌正站在五米外举着自拍杆,表情管理都没崩。
弹幕瞬间炸穿:
“???”
“我眼花了?”
“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别告诉我这是隐藏剧情!!”
沐清歌本人也愣住了,低头看自己设备,发现直播画面完全不受控,镜头自动拉近,聚焦在楚玄霄脸上,背景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今天你要嫁给我》的唢呐reix版。
“谁黑我号?”她第一反应是掐断推流,手指刚碰上按钮,却发现操作界面卡死,连后台权限都被锁了。
这不是技术故障。
是有人用高阶幻蛊,直接篡改了直播信号的数据流,把一场日常围观,硬生生包装成全网瞩目的“仙尊婚礼”。
楚玄霄眉心微跳,金瞳一闪即逝。
他识海中已看清真相:一根极细的情丝,藏在信号波段里,像病毒嵌入代码,正以百万观众的认知为养料,不断加固这个虚假场景。只要足够多人相信“他们结婚了”,哪怕一秒,这情蛊就能种下心锚,未来随时引爆,扰乱心神。
典型的合欢宗手法——不杀人,先诛心。
但他没起身,也没说话,甚至没放下茶杯。
只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屈,弹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劲气,名为“情丝斩”。
此招非刀非剑,无光无形,专斩执念之线。练到极致,能一刀断千年情劫。现在不过随手一试,如同拍蚊子。
指尖轻响,“叮”一声脆音,仅他自己听见。
下一秒,直播画面猛地抖了一下。
红绸撕裂,婚堂崩塌,龙凤图案如玻璃碎裂般四散。那些被蛊虫编织出来的喜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的“簌簌”声。
漫天粉蝶,自手机屏幕飞出。
不是特效,是实打实出现在现实空气中。
十几只、几十只,翅膀泛着淡粉色光晕,在晨雾中盘旋一圈,仿佛在谢幕,又像在告别。它们并未攻击任何人,只是绕着茶摊飞了半圈,最后聚拢成一个模糊的心形轮廓,悬停三秒,才缓缓化作星尘,消散于风中。
与此同时,沐清歌的设备“滴”了一声,画面恢复正常。
她盯着屏幕反复回放,声音发干:“我刚刚……是在拍婚礼?”
弹幕也乱成一锅粥:
“刚才那蝴蝶是真的吗?我阳台那只也飞起来了!”。”
“这男人到底会不会呼吸?怎么连破幻术都这么帅?”
楚玄霄这才慢悠悠放下茶杯。
杯底与石桌轻碰,发出“嗒”的一声。他左手抚过壶身,像是检查水温,实则借茶香布下一道静心结界,防止残留蛊意影响围观群众。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顺手擦了下桌子。
系统提示在他识海浮现:
【破高阶蛊返“情丝领域”】
字迹一闪即灭。
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刚才不是破解了一场百万级精神入侵,而是吹走了杯沿一片落叶。
但十里之外,一栋写字楼顶层的落地窗前,一个女人静静站着。
她穿着会随情绪变色的鲛绡裙,此刻裙摆泛着淡淡的紫,像是晚霞浸染。指尖缠着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前端已经断裂,微微颤动,如同垂死的神经。
花解语。
合欢宗主。
她看着手机里那段回放视频——粉蝶组成心形,然后消散。
嘴角一点点扬起,不是怒,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笑意。
“这男人……”她低声呢喃,尾音拖得极长,像钩子勾住最后一缕风,“连破蛊都这么浪漫。”
她没生气。计划失败了,但她不在乎。
她精心设计的“全民婚礼”剧本,本是为了激怒、羞辱、操控,结果却被对方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反而成就了一场视觉盛宴。百万观众没看到丑闻,只记住了漫天粉蝶和那个喝茶的男人。
她原以为情蛊是武器,结果现在像成了告白信。
更荒谬的是,她竟觉得——这结局,挺好。
她指尖轻捻,那根断掉的蛊丝缓缓卷起,被她收进袖中琉璃瓶,标签写着:“样本·未命名”。
“下次……”她望着茶摊方向,轻笑,“我不搞直播了,直接给你送请柬。”
说完,身影淡去,如雾散风中。
茶摊这边,一切如常。
楚玄霄依旧坐着,右手搁在壶把,左手指尖还残留一丝极淡金光,转瞬隐去。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拂上面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沐清歌还在那儿傻站着,双肩包挂着三台设备,一台录屏,一台推流,一台备用,全都开着。她反复调取缓存,确认自己真被劫持过,可除了那段诡异的婚礼画面,其他数据干净得像被格式化。
“玄霄哥……”她试探着开口,“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楚玄霄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井水。
“你直播时滤镜太粉。”他说,“容易招虫。”
沐清歌一噎。
弹幕立刻刷起:
“懂了,以后拍玄霄哥哥要关美颜!”
“建议主播改名叫‘防蛊指南’!”
她脸一黑,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楚玄霄根本没否认他出手了,只是不说细节。
而这恰恰最吓人。
意味着在他眼里,这种级别的精神操控,连“事”都算不上。
她默默把滤镜调回原生模式,镜头重新对准茶摊。阳光斜照,石桌上茶渍未干,几粒茶叶沉在杯底,安静得像从未掀起过风暴。
远处街角,一辆共享单车被人碰倒,发出“哐当”一声。
楚玄霄抬手,把壶盖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