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零七分,茶摊的粗陶壶嘴还冒着一缕热气。楚玄霄刚把杯底剩的半口茶咽下去,喉咙里滚着点烫意,还没来得及咂摸出第三泡的回甘,外头就炸了。
不是雷,也不是结界裂了,是人声。
“楚玄霄!你站出来!”
“昨儿天上那条龙真是你搞出来的?别以为我们瞎!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星辰之核从你茶雾里飞出去的!”
“装什么深沉?有种别躲茶摊后头,当缩头乌龟有意思?”
十步开外,黑压压站了一片年轻人,各个穿着不同门派的练功服,袖口绣着水波纹、剑痕、火苗之类的标志,手里拎着刀的没敢拔,握着符的不敢甩,但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活像菜市场抢特价鸡蛋的大妈团。
带头的是个寸头青年,肩宽腿长,往那一戳就跟根水泥桩子似的,正是赵六。他往前踏了半步,脚底青石“咔”地裂了道缝,双手猛地一合再推,低喝一声:“沧溟劲——江龙出渊!”
空气嗡地一震。
只见他掌心喷出一道浑浊水柱,瞬间凝成十余米长的巨龙虚影,通体由翻滚江流构成,龙首狰狞,龙须如鞭,张口便是一股腥风扑向茶摊,直冲楚玄霄面门。
围观人群立马往后蹦了好几米,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蹲下了,嘴里还念叨:“这可是金丹巅峰的一击……茶摊完了。”
茶摊没完。
楚玄霄连屁股都没抬。他只是右臂微抬,掌心朝前,五指松松拢着,像要推开一扇卡住的窗户。
然后,轻轻一推。
没有轰鸣,没有灵力对撞的爆响,就那么一丝拳意从指尖溜出去,碰上江龙的鼻子。
“哗——”
整条江龙当场炸成水雾,不是散开,是炸。水花四溅,湿了半条街,前排弟子全成了落汤鸡,有人眼镜都被冲歪了,嘴里全是泥。
可这还没完。
那拳意穿雾而过,继续往前滚,触地那一刻,地面猛地一颤,远处河面像是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百米高的巨浪凭空拔起,雪白浪头悬在半空,遮天蔽日,阴影直接盖住了整条街。
所有人抬头,脖子仰得快脱臼。
浪没落下。
就在即将拍下来的刹那,忽然溃散,化作漫天细雨,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得人睁不开眼。
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叫阵队伍,早已全趴地上了。有人脸朝下栽进水坑,有人被余波掀得滚了三圈,赵六最惨,后背撞断了半截矮墙,嘴角渗血,却还咬着牙想撑起来。
没人敢动第二下。
静。
连雨滴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楚玄霄这才慢悠悠放下手,顺手抹了把袖口溅上的水珠,低头看了看茶杯。
茶面平静,一滴雨都没落进去。
他端起杯子,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识海里,一行字一闪而过:
【展拳威返“海浪领域”】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是听见谁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茶摊外,死寂终于被打破。
一个躲在电线杆后的观众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开直播软件,声音发颤:“我靠……我靠靠靠!刚才那一拳你们看到了吗?!”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
“阿伟死了!!!”
“这不是修仙这是奥特曼吧!!!”
“清歌姐呢?清歌姐快上线!!!”
几秒后,一条置顶评论冒出来,id是“清歌直播间管理员”,内容只有一句:
“沐清歌刚回放看了三遍,现在还在尖叫:‘一拳打飞十个!’她说要申请工伤赔偿,嗓子喊劈了。”
众人默然。
有人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走。路过赵六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他扶了起来。
“别……别丢人了。”那人低声说,“你那是江,人家那是海。江能掀得起海?”
赵六没说话,只是盯着茶摊方向,眼神又怒又懵,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拉近的。
茶摊内。
楚玄霄把空杯搁回桌上,伸手从桌底摸出一包新茶叶,撕开口,抓了一把扔进壶里。茶叶落水,壶身微微一震,一圈极淡的银光从壶底裂纹中渗出,转瞬即逝。
他没看。
只是拧上壶盖,拎起来晃了晃,听声辨温。
外头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上,映出一小片暖色。
这时,一个穿蓝衫的弟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听见:“他……真的只是金丹期?”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想起了玄天宗老祖秦无涯昨天那句咆哮:“这屏障现在能挡原子弹!谁不信就去问天上那条龙!”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不用问龙,问一杯茶就够了。
茶摊招牌被风吹得晃了晃,发出吱呀声。
一只麻雀落在桌角,啄了啄空茶杯,没找到吃的,扑棱一下飞走了。
楚玄霄抬起眼,看了眼天。
巨龙虚影依旧盘踞,但已收敛光芒,融入云层,像是一道天然形成的气象奇观。只有靠近结界边缘的人才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强,连蚊子都飞不进来。
他收回目光,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温热,色泽澄黄,香气清淡。
他喝了半口,咽下,没说话。
风吹过,茶摊招牌晃了晃,发出吱呀声。
一只麻雀落在桌角,啄了啄空茶杯,没找到吃的,扑棱一下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