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九分，楚玄霄的手指刚碰到茶壶盖，天边就炸了。
不是雷，也不是炮，是整座城市上空那层常年泛着银蓝微光的“银河壁垒”突然像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从城东三环开始蔓延，蛛网状地爬向高空，咔嚓声连成一片，像是有人用锤子砸碎了整个天幕。
风停了，鸟也哑了，连早高峰堵在高架上的喇叭声都卡了半拍。
楚玄霄没抬头，但手顿住了。他闻到了——空气里飘来一股焦铁味，那是结界核心过载时才会释放的灵能残渣。他放下壶盖，慢悠悠把袖口又往上卷了半寸，露出结实的小臂，仿佛只是要泡一壶更烫的茶。
下一秒，一道紫雷劈在壁垒裂口边缘，轰得整座城市抖了三抖。几只刚起飞的异兽扑腾着翅膀冲破外层防线，嘶吼声撕开云层，直扑城区。
茶摊前的石板路猛地一震，秦无涯整个人摔在了摊子前，膝盖砸出两团灰。他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晶石残片，边缘焦黑，灵光忽明忽暗，像是快断气的心电图。
“楚前辈！”老头嗓门炸得跟喇叭似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茶桌上，“壁垒核心崩了！撑不过三分钟！求您赐一道气息镇场，借个名头压一压！”
他说的是“借个名头”，可动作却已经把那块残片往楚玄霄的方向推了半尺。这玩意儿只要沾上一丝楚玄霄的灵力波动，就能被全城守军当成“仙尊亲授圣物”祭出去续命。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秦无涯立马低头：“我不碰您！真不碰！我就站这儿喊一句‘玄霄真人已出手’，行不行？”
楚玄霄没说话，只是轻轻吹了口气。
一口温茶刚入口，还没咽，就被他含着喷了出来。茶雾腾空，细密如烟，在空中散开的瞬间，一点银光从雾中滑出——米粒大小，闪了一下，像夜空里掉下来的一颗星屑。
他本意是嫌茶太烫，顺手吹凉。
可就在那点银光离体的刹那，系统动了。
【他人借势修复护城结界，触发万倍返还：修壁垒返“星辰之心”】
识海中一行字一闪而过。
那粒银光在空中骤然膨胀，化作一颗拳头大的“星辰之核”，通体流淌着液态星光，嗖地一声撞进银河壁垒的主裂缝。
轰——
银光炸开，如瀑布倒灌天穹。原本濒临崩溃的屏障像是被人往心脏里塞了颗核电池，整片灵光由灰白转为炽银，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表面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复杂纹路，一圈圈旋转着，像是某种远古阵法正在重启。
秦无涯张着嘴，戒尺掉在地上都没捡。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贯穿天际的裂痕不仅闭合，反而在原处绽放出一片星河虚影，无数光点流转，汇聚成龙形轮廓。龙首昂起，横跨城市上空，龙尾盘绕地平线一周，将整座城搂在怀里，宛如盘古开天时留下的第一道守护印。
巨龙双目未睁，仅余轮廓，可当它缓缓吐息时，空间都跟着震颤。那几只冲进城的异兽直接被音波掀飞，翅膀炸成碎片，尸体还没落地就烧成了灰。
“卧……”秦无涯喉咙发干，捡起戒尺一把插回腰间，蹭地跳上旁边半截断墙，对着全城方向扯着嗓子吼：“都t看好了！这屏障现在能挡原子弹！谁信不过我玄天宗，就去问问天上那条龙！”
他的声音被灵力放大，传遍大街小巷。守在各处据点的修士纷纷抬头，有人跪了，有人哭了，还有人当场掏出传音符狂写“妈我可能不会死”。
城外三十里，一座荒山上。
邪修首领站在崖边，披着黑袍，手里攥着一面裂开的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那条横贯天穹的巨龙虚影。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说：“这还是人吗……”
话没说完，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身后十几道黑影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山林深处。
结界稳了。
楚玄霄端起粗陶茶壶，拧开盖，往里瞅了眼，茶叶还泡着，颜色正好。他吹了吹壶口，咕咚喝了一大口，烫得眯了下眼，但没吐出来。
茶摊前，秦无涯还站在断墙上，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也没舍得低下。他看着那条静静盘旋的巨龙，忽然觉得自个儿活了一百八十七年，今天才算开了眼。
“神仙……真是神仙手段啊……”他喃喃着，双手抱拳，对着茶摊方向深深一拜，然后自觉退到三步外，跪坐在地，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规矩。
楚玄霄不出声，他就不走；楚玄霄不抬眼，他就不开口；楚玄霄不扔茶包，他就得一直跪着当背景板。
风吹过茶摊，几张没压住的直播传单从桌角飘起，打着旋儿落在秦无涯头上。老头伸手拿下，看了一眼封面——“玄霄真人今日茶摊日常”，底下还印着他自己举着戒尺喊“能挡原子弹”的截图。
他默默把传单折好，塞进怀里。
城里渐渐有了动静。警报停了，广播恢复播放早间新闻，某个广场舞大妈群开始讨论“刚才那条龙是不是ufo”。外卖骑手重新启动电驴，一个送咖啡的小哥路过茶摊，看了眼头顶的巨龙虚影，挠了挠头，嘀咕了句“今儿天气挺怪”，然后拐弯走了。
楚玄霄放下茶壶，伸手摸了摸壶底。
那里有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纹，和上一次几乎一模一样。他指尖轻轻蹭过，裂纹微微发烫，像是刚被什么高温烧过。
他没管。
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然后重新拎起茶壶，往空杯子里倒了一点。茶水入杯，表面平静，没有涟漪。
秦无涯偷偷瞄了一眼，发现那杯茶里映出的天空——没有巨龙，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普通的灰白云层。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远处，一辆公交车靠站，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抬头看了眼天，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上空大喊：“快看！龙！真的有龙！”
周围人纷纷抬头。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个大爷掏出老式收音机调台，嘟囔着“这年头连天气预报都开始放神话剧了”。
楚玄霄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茶香袅袅升起，在空中散开，像是一缕看不见的信号。
三分钟后，他放下杯子，伸手从桌下摸出一包新开的茶叶，撕开口，抓了一把扔进壶里。茶叶落水的瞬间，壶身微震，一道极淡的银光从壶底裂纹中渗出，一闪即逝。
秦无涯没看见。
他正低头检查自己道袍上的补丁有没有被风吹开，一边念叨：“下次得让弟子织块新布……这补丁都快比原布料多了……”
楚玄霄抬起眼，看了眼天。
巨龙虚影依旧盘踞，但已收敛光芒，融入云层，像是一道天然形成的气象奇观。只有靠近结界边缘的人才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强，连蚊子都飞不进来。
他收回目光，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温热，色泽澄黄，香气清淡。
他喝了半口，咽下，没说话。
风吹过，茶摊招牌晃了晃，发出吱呀声。
一只麻雀落在桌角，啄了啄空茶杯，没找到吃的，扑棱一下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