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四十二分刚过，楚玄霄还坐在茶摊的小木凳上，手指搭在粗陶杯沿，热气一缕缕往上飘。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目光顺着东南方向的风向偏了半寸。
那边，江畔擂台已经炸了锅。
赵六站在擂台中央，浑身湿透，道袍裂了三道口子，左臂青紫一片，明显是被某位天骄的“雷罡掌”扫中的结果。他喘得厉害，胸口像拉风箱，对面站着五大门派的年轻翘楚，个个灵力充盈，眼神轻蔑。
“你撑不住了。”药王谷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弟子推了下镜框，“认输吧，别等我们把你扔进江里。”
赵六没答话，牙关咬得死紧。他脑子里全是三天前在茶摊听见的话——
“劲出深海，意归平静。”
当时他还纳闷，一个摆摊的怎么懂沧溟劲的精髓？现在想来，那杯三十块的“静心茶”里，怕不是掺了道心感悟。
他闭上眼，不再看对手，也不再听喝倒彩的声音。体内残存的灵力乱窜，任督二脉像是堵了水泥，可他知道，只要冲过去，就能打出完整版的沧溟劲。
哪怕只有一瞬。
他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灵力如潮水般往丹田回缩。观众席上有人笑出声：“哟，这是要打坐渡劫？”
下一秒，赵六猛然睁眼，一声长啸撕裂空气！
双掌推出，灵力轰然爆发——
江面炸开！
百丈巨浪从水面螺旋升起，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化作龙卷风直贯云霄。狂风卷着水汽横扫全场，五大天骄站不稳脚，接连被掀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狼狈不堪。
“卧槽？！”
“这他妈是金丹期能干的事？！”
“快看那浪头！它在转！它真在转！”
可就在这时，龙卷开始失控。水柱扭曲变形，边缘崩解，眼看就要反噬赵六自身。他脸色发白，嘴角溢血，显然已到极限。
裁判席上，昆仑派长老皱眉：“招式未成，控不住势，按规应判失格。”
话音未落，一道细不可察的光点从人群角落射出。
楚玄霄依旧坐着，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指尖轻轻一弹。
一枚由灵茶凝成的“茶针”，破空而去，无声无息没入龙卷核心。
刹那间，天地一静。
龙卷风骤然凝滞，水汽不再暴虐，反而缓缓聚形——
一头巨大的海神虚影从波涛中升起，高达百丈，披着浪花织就的铠甲，手持三叉戟，双目如灯，俯视众生。它没有咆哮，也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整个江面便安静如镜。
“我……我没控制它啊……”赵六傻眼了。
可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脖子都仰成了九十度，眼珠子快掉进江里。
“海神……海神显灵了？”
“这气息……纯正得不像假的！”
“三叉戟！那是远古海神传承的标志！”
裁判席上，原本要宣布失格的长老们集体闭嘴，互相交换眼神，最后齐刷刷看向那个坐在角落喝茶的男人。
楚玄霄低头吹了口气，茶面泛起一圈涟漪。
系统提示在他识海浮现：
【助弟子返“海神祝福”】
下一秒，纯净灵光自天而降，笼罩赵六全身。他背后缓缓浮现出一道由灵能凝聚的三叉戟虚影，光辉流转，神圣不可侵犯。
“这……这不能算违规吧？”药王谷长老声音发抖。
“违什么规？”旁边万法殿代表冷笑，“人家背后都出传承印记了，你还想判他失格？你是想跟海神对着干？”
全场寂静。
五位天骄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赵兄，冠军当之无愧。”
裁判席上，昆仑长老颤巍巍起身，高声道：“本届比武大会，冠军——赵六！”
话音落下，全场沸腾。
“赵六！赵六！赵六！”
呼声如潮，震得江水都在晃。
可就在这时，沐清歌一个箭步冲到最佳拍摄位，扛着设备的手都在抖。她镜头精准对准赵六背后的三叉戟虚影，激动得声音劈叉：
“你们看到了吗？！那是海神印记！是旧土守护者的象征！”
她猛地抬头，对着天空嘶喊：
“旧土之主诞生了！”
全场一静。
一秒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弹幕瞬间爆炸，星网服务器直接告急，首页卡成马赛克。热搜前十一口气被“旧土之主”“海神降临”“赵六是谁”承包，连广场舞大妈都在群里转发直播链接。
“我家孙子说这是修仙界大事！”
“刚才那三叉戟我截图了！发朋友圈没人信！”
“玄霄哥哥又藏不住了是不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依旧坐在茶摊角落。
楚玄霄抬手，把粗陶壶往左边挪了半寸。
壶底那道裂纹，似乎又浅了一点。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回应任何欢呼，只是低头抿了口茶，眉头微皱。
“这茶……凉了。”
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手臂，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星痕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赵六站在擂台中央，背后三叉戟虚影尚未消散，双手紧握，呼吸仍有些不稳，但眼神明亮得吓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各门派代表齐聚擂台下方，神情肃穆，再无半句质疑。有人低声议论：
“这海神祝福……怕不是千年才出一次。”
“赵六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事瞒不住了。”
“关键是那个茶摊……我听说他天天去蹭茶喝。”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角落。
楚玄霄察觉到了，却连眼皮都没抬。
沐清歌还在直播，脸颊泛红，额头冒汗，眼睛亮得像通了电：“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咱们华夏修仙界的未来！旧土之主，今日加冕！”
她突然转身，镜头直奔茶摊。
“还有他！必须给特写！这位大哥从头到尾没动过，但你们说，这事跟他没关系？谁信？！”
画面中，楚玄霄正慢悠悠地倒第二杯茶。
热水注入，茶叶舒展，他轻轻盖上壶盖，摇匀，打开，倒进杯子。
动作行云流水，一点看不出刚才随手一弹就改写了战局。
“老板。”沐清歌跑过来，把设备怼到他面前，“说两句？全网都在问你是谁！”
楚玄霄抬眼看了她一下，金瞳掠过一丝星芒，随即移开。
“茶钱结了吗？”
沐清歌一愣，随即笑出声：“还没呢！三十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现金。”他淡淡道，“不收电子支付。”
周围人一听，纷纷掏钱包。
“我替他付！”
“我刷十杯！”
“老板我也要点‘静心’！”
楚玄霄没理，只把茶杯递过去。
沐清歌接过，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这味儿……比我上次喝的还纯！”
她猛地回头，对着镜头大喊：“注意！这不是特效！这是真实存在的悟道级茶饮！兄弟们，冲一波礼物，我替你们问老板收不收徒弟！”
弹幕瞬间被“666”“老公看我”“求带飞”刷屏。
楚玄霄低头看了看杯底残留的茶渍。
那痕迹，隐约像是一道剑痕。
他没说话，只是把杯子轻轻放下。
就在这一刻，赵六从擂台走下，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茶摊。
他站在楚玄霄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师父。”
“这一招，是您教的。”
“这份荣耀，本该属于您。”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始终坐着的男人。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是你师父。”
“我只是……卖茶的。”
他说完，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远处，江风卷着欢呼声扑面而来。
近处，茶香袅袅，缠绕着未散的灵光。
赵六仍跪着，背后三叉戟虚影缓缓淡化，却始终未灭。
沐清歌举着设备，镜头稳稳对准楚玄霄。
他的金瞳似闭非闭，手指搭在杯沿，像在等水温降下来。
也像在等下一个该喝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