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焦土上的灰，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楚玄霄刚踏出密室门槛，脚底还没站稳，眼前就炸了锅。
“是他！真的是他！”
“直播没断！信号满格！快录啊兄弟们！”
“前面的别挡镜头！我充了年度才进来的！”
黑压压一片人头往前涌，全是刚才被直播吸引来的666军团成员——大学生、上班族、广场舞领队，统一穿着印有“玄”字的红色应援服，手里举着自拍杆、补光灯、甚至还有人拿着火锅漏勺当聚光反射板。他们像潮水一样从废墟各处冒出来，把秘境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弹幕早就疯了。
“玄霄哥哥今天穿的是不是同一件衬衫？”
“枪呢？让我再看一眼弑神枪！”
“阿斑呢？我要吸兽！”
楚玄霄没动，只是右手搭在腰间的粗陶茶壶上，指尖轻轻一压。
壶身微震，一圈无形波纹荡开，像是有人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碗凉水。吵嚷声瞬间矮了半截，前排几个激动到脸红脖子粗的粉丝直接打了个嗝，眼神发直，愣在原地。
“回吧。”他说。
话音落下，左手抬起，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的沙漏。通体金黄，流沙细密如粉，顶部一颗拇指大的晶石泛着温润光泽。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看清他是从哪掏出来的。
沙漏离手悬空，无风自动。金色流沙从上层倾泻而下，速度却不像普通沙漏那样匀速，反而时快时慢，仿佛在呼吸。
下一秒，环形光幕自沙漏为中心扩散而出，呈半球状笼罩全场。光幕边缘泛着淡淡的涟漪，像夏日柏油路面上升腾的热气，扭曲着视线。
“哎？我怎么……脚轻了？”
“不对劲！我的手机悬浮起来了！”
“妈呀！我裤子飞了！谁帮我按一下！”
光幕所及之处，所有非修者身份的人开始缓缓离地，身体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他们的尖叫、大笑、哭喊混成一片，在被传送前的最后一刻，仍不忘举起手机疯狂拍摄。
“等等！让我拍个合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死死抱住同伴，“我们真的来过！我们见到了仙人！”
可话没说完，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嗖地被卷入沙漏之中。
楚玄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些人不会信，哪怕亲眼所见，亲身体验，回去之后也会被当成段子讲。但没关系，系统从不讲道理，只讲结果。
就在光幕即将闭合的刹那，角落里猛地冲出一名大学生。他满脸通红，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硬纸板做的横幅，上面用荧光笔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大字：我摸过仙人的枪。
他一边跑一边嚎：“别关！让我留个纪念！这是历史性时刻！我要发朋友圈！我要上热搜！”
可光幕边缘的排斥力太强，他刚冲到一半就被推得连连后退，横幅一角差点撕裂。眼看就要被强行传送，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楚玄霄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茶香凝成细丝，悄无声息缠住横幅一角，稳稳托起。那布面在空中微微飘荡，字迹清晰可见，像是被钉在了时空裂缝里。
三秒后，光幕闭合。
全场安静。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焦土废墟，只剩下一地脚印、几片掉落的应援手环，和那块孤零零悬在半空的横幅。风一吹，它晃了晃，啪地掉在地上。
远处，几位各门派代表站在安全区边缘，脸色复杂。
“就这么……送回去了？”昆仑派一名长老喃喃道，“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纯粹靠时间法则剥离现实与虚境？这手段……闻所未闻。”
旁边药王谷的女修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非得掐诀念咒、布阵焚符？人家一根手指都不用动。”
她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所有已被送返现实的粉丝，无论身处何地——宿舍床上、地铁车厢、直播间后台——在同一瞬间，齐刷刷抬手摸向额头。
指尖触到一处微烫。
低头一看，镜子里、手机屏幕上，自己的额头上，赫然浮现出一枚微型沙漏纹路，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如同烙印，又似胎记。
“卧槽！！！”
“我靠！这是什么？！”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去过秘境？！”
星网直播后台数据爆炸。
在线人数突破千万，服务器连续崩了三次。
弹幕直接卡成乱码：【我们真的存在过】。
楚玄霄闭目感应。
识海中，系统提示悄然浮现：【送粉丝返“时空印记”】。
他睁开眼，没说什么。
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别人从他这儿拿点好处，系统自动万倍返还，天经地义。只是这次返的不是修为、不是功法，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命格类馈赠”。
他不在乎是什么，反正又不是他主动给的。
“荒唐！”元婴期的青城派长老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凡人何德何能，竟得此等机缘？这等印记蕴含时间碎片，未来怕是能避一次死劫！比顶级法宝还珍贵！天地秩序岂容如此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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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名修者纷纷附和。
“就是！他们连筑基都不是，凭什么拥有超越元婴的保命手段？”
“此子若不加约束，迟早搅乱修行界根基！”
话音未落，一名披着破旧斗篷的散修冷笑出声：“你懂个屁。”
众人转头。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刚才那光幕里的时间法则碎片，我数了，足足三十七缕。这种级别的时空操作，别说你们，老祖级人物都做不到。人家送他们点小礼物，怎么，你还想收税？”
空气一静。
有人低头细看那些粉丝留下的脚印，忽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些痕迹……残留的时间共鸣还在持续衰减。这不是普通传送，是双向绑定。他们回来之后，灵魂已经和这片秘境产生了因果联系。”
“也就是说……”另一人声音发干，“他们虽然回到了现实，但只要楚玄霄一个念头，就能把他们再召回来？”
全场寂静。
良久，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这比任何法宝都珍贵。”
不是羡慕，是敬畏。
就在这时，一道灵符突然从地上跃起，闪出微光。
是沐清歌临走前留下的通讯符。
本该私密传输的内容，因能量残余干扰，竟在空中自动播放。
清亮的女声响起，带着笑意：“下次带你们打血魔！记得穿厚点，别冻着了！”
笑声爽朗，战意十足。
符光一闪即逝。
现场鸦雀无声。
几秒后，青城派长老嘴角抽了抽：“……连主播都敢喊打血魔了？”
药王谷女修扶额：“现在连凡人都不怕魔头了，咱们这些正经修士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昆仑长老盯着地上那块横幅，沉默许久，忽然弯腰捡了起来。他小心翼翼拍掉灰尘，将“我摸过仙人的枪”六个字正对着自己，喃喃道：“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得道’。”
楚玄霄没听他们废话。
他左手一招，时空沙漏落回掌心，温度未散。袖中弑神枪静静盘伏，偶尔传来一丝温热，像是在提醒主人：活儿还没干完。
他站在焦土之上，碎发被风吹起，金瞳微闪，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云层翻涌，似有异动。
他没动。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位摆茶摊的青年，随时可以走，也随时可以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