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把最后一口冷茶咽下去,壶底磕在石台上发出轻响。阳光照在他头顶三寸处的沙漏王冠上,星河般的光纹一圈圈漾开,像是给这片刚被认证过的旧土高台打了层防伪码。
万众跪伏,没人敢抬头。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说点“平身”之类的场面话,反正也没人教过登基流程——脚底下突然传来一阵黏腻的震感。
不是地震。
是血。
一道猩红裂痕从虚空中爬出,像被人用钝刀硬生生割开的伤口,边缘还冒着泡,滋啦作响。一滴暗红液体从中坠落,“啪”地砸在阵图边缘,石头瞬间腐蚀发黑,冒出腥臭白烟。
第二滴、第三滴……紧接着,一只布满血痂的手扒住了裂缝边缘。
“哟。”楚玄霄眨了下眼,金瞳微闪,“挺会挑时候。”
那手猛地一撑,一个浑身裹着血膜的人形从裂缝里翻了出来,落地时四肢抽搐了一下,随即站直。它没有脸,整张皮像是被剥掉后又胡乱糊了回去,唯独一双眼睛通红如炭火。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十道血影陆续钻出,动作由僵硬到流畅,显然正在快速适应现世法则。它们落地后不急着进攻,反而围成一圈,对着裂缝中心跪拜,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吟诵声,像是某种复活仪式的收尾。
裂缝深处,一团浓稠如沥青的黑影缓缓凝聚,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雪白长衫、广袖垂地,哪怕沾满血污也掩不住那股故作优雅的劲儿。
血魔老祖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残魂,也不是分身,而是靠着一块拳头大的“魔血精魄”,硬生生抢了一具跨界通道,完成了短暂复生。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居然是:“你这茶摊风水不错,死后我来住。”
楚玄霄没理他,右手轻轻一抬,腰间粗陶茶壶微微倾斜。壶嘴朝外,一滴残茶飞出,在空中凝成芝麻大的小沙漏虚影,不偏不倚砸进裂缝正中央。
茶滴触界的瞬间,空间轻微一颤。
所有血影的动作全都卡住——前扑的定在半空,抬爪的停在眉心高度,连嘴角咧开的弧度都冻结了。整个战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楚玄霄的衣角还在风中晃。
头顶的沙漏王冠轻轻震了一下,一道系统提示无声浮现:【再控群敌返“时空静止”】。
三秒。
够用了。
楚玄霄左手摘下茶壶,顺势将整座沙漏王冠从虚空中引出,往天上一抛。那沙漏迎风暴涨,变成三丈高巨物,上下晶壶流转着星砂,符文环绕旋转,每转一圈,天地就跟着抖一下。
第一粒星砂落下。
时间流速被彻底锁死。
三十名血魔连同主裂缝在内,全部凝固于动作中途。血爪悬空、血口大张、血雾停滞如画。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楚玄霄成了唯一能动的活物。
他转身,右手往后一探,直接从虚空抽出一杆漆黑长枪。枪身刻满龙鳞纹路,顶端镶嵌一颗幽蓝晶核,握在手里时发出低沉龙吟,仿佛封印着远古凶兽。
弑神枪。
他没废话,脚步一踏,身形已在第二名血魔身后。枪尖往前一送,精准戳进对方眉心。下一瞬,枪身轻震,龙吟扩散,那血魔头颅轰然炸裂,化作血雾倒卷回裂缝。
第三名、第四名……他像在完成一项日常打卡任务,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击都只用最小幅度调整角度。枪出即收,绝不拖泥带水。
十二个。
二十个。
第二粒星砂坠落。
还剩八个。
他眼角余光扫向裂缝中心。血魔老祖虽也被定住,但胸口那块魔血精魄仍在缓慢搏动,像是心脏在重启。一旦三秒结束,这家伙的第一招肯定奔着他脑袋来的。
得清干净。
最后三个血魔并排而立,楚玄霄站在他们正前方,抬枪横扫。枪尖划过空气,留下三道残影,几乎在同一刹那命中三人眉心。
龙吟震荡。
三颗头颅同时爆开。
第三粒星砂,缓缓落入下壶。
时间恢复流动。
“轰——!”
被刺中的血魔们在同一瞬间炸成漫天血雾,冲击波掀飞碎石断木,整片高台剧烈摇晃。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血影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反向撕裂,倒卷回裂缝深处。
血魔老祖终于动了。
他原本蓄势待发的一掌猛然拍出,目标直指楚玄霄天灵盖——可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对方头皮的刹那,脚下突然一空。
阿斑来了。
这只平时瘸腿脏毛、见猫都躲的二哈,此刻原地腾起银光,毛发暴涨,四肢撑地化作五米高圣兽真身。右眼戴着的茶梗眼罩燃起金焰,獠牙外露,一声咆哮震得裂缝边缘崩裂数道。
它不是扑向血魔老祖正面,而是从侧下方猛蹿而起,一口咬住对方左臂,狠狠一扯!
“咔吧”一声脆响,整条手臂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挣扎哀嚎的怨魂。
血魔老祖第一次发出真正意义上的惨叫,声音里没了那种装腔作势的悲悯,只剩下赤裸裸的痛和惊怒。
“你——!!”
他想逃,但阿斑这一咬不止是物理伤害,更触发了血脉压制。白虎为百兽之君,天生克制阴邪秽物,更何况眼前这只还是觉醒了“兽王真身”的纯血后裔。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决战返“兽王真身”】。
阿斑双目赤金,喉咙滚动,竟将那条断臂直接吞了下去。吞完还不满足,张口又要扑。
血魔老祖哪还敢恋战,残躯猛地一缩,化作一缕黑血倒射入裂缝。裂缝迅速闭合,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
战斗结束。
高台边缘焦黑一片,阵图多处破损,但核心结构未毁。弑神枪静静插在地上,枪身龙吟渐息。阿斑趴回楚玄霄脚边,体型缩小,重新变回那只脏毛瘸腿狗的模样,喘着粗气,右眼的眼罩已经烧成了灰。
楚玄霄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干得不错,回头给你加鸡腿。”
阿斑哼唧两声,尾巴轻轻摇了摇。
他抬头望向天空,沙漏王冠缓缓缩小,重新悬浮于顶上三寸,星辉流转,如同从未离开过。茶壶挂回腰间,壶身微温,像是刚泡好一壶新茶。
远处楼宇林立,街道如常,车流穿梭,仿佛刚才那一场生死对决只是某个角落的短暂失焦。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也有人,正在赶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枪柄上,神情淡漠,像是在等下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跳出来闹事。
风吹过他的碎发,露出一双金瞳。
茶壶嘴朝前,像是随时准备招待下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