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第三步踩实了。
不是落在泥土上,而是像踏进了一片凝固的水面。脚底传来轻微的震颤,一圈圈涟漪从鞋尖扩散出去,所过之处,落叶倒飞回枝头,碎石腾空又缓缓归位,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停在半空,仿佛时间本身被卡了帧。
他没停下,也没皱眉。左手轻轻一按腰间粗陶茶壶,壶身微热,最后一口冷茶自动升腾而起,在他面前划出一道半圆弧光。那茶水不散不落,竟化作一条流动的钟表纹路,边缘泛着青铜色光泽,像是老式挂钟表面的刻度。
这道屏障往前推了一寸,空间的扭曲立刻被抚平。
第二步落地时残留的时间错乱,被他自己随手“校准”了。
右脚落下,背后衣角那道若隐若现的齿轮纹骤然亮起,与头顶上方缓缓凝聚的沙漏虚影共鸣。一声极轻的“叮”响起,如同秒针归零,整片区域的时间流速瞬间同步,所有异常景象戛然而止。
秘境出口前的空地恢复如常。
阳光照在草尖上,风正常地吹,鸟叫声也回来了。
只是站在那儿的人,不一样了。
楚玄霄站定,抬头。
头顶三尺,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正悬浮着一座由纯粹星河之力构筑的沙漏王冠。上下两座晶石容器流转着无数细碎光点,像是把整条银河揉碎后重新塑形。符文环绕其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天地间就响起一声低不可闻的“滴答”。
这不是他戴上去的,也不是谁赐予的——是这片天地自己认出来的。
就在王冠缓缓压下的瞬间,一道古老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具体声源,却字字砸进神识:
“非天命者,承冠即碎。”
话音未落,王冠下坠速度陡增,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直冲顶门。
楚玄霄依旧不动。
眉心处,一枚极小的沙漏印记悄然浮现,随呼吸明灭。紧接着,一股源自三千年前的因果烙印自他体内释放——那是时间长河守望者跪地叩首时留下的认可凭证,是比任何血脉、功法都更根本的“资格证明”。
王冠触碰到那层因果之力的刹那,骤然停滞。
嗡——
金光炸裂。
一道系统提示无声浮现:【受尊号返“时空共主”】。
下一瞬,两条巨大虚影自天地两端奔涌而来。一条是盘绕九天的金色龙影,鳞爪飞扬,龙目开阖间映照万古岁月;另一条则是自地脉深处升起的海神虚影,波涛为躯,潮汐为息,掌中托着一方沉浮的时辰罗盘。
二者交汇于楚玄霄头顶,围绕沙漏王冠旋转三周,最终化作星辉融入其中。
王冠不再下压,也不再上升,稳稳悬于顶上三寸,流转着星河之辉,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楚玄霄终于动了动。
他抬手,想摸一下那玩意儿,指尖刚靠近就被一道温和的法则弹开。他啧了一声:“还挺有脾气。”
话音刚落,脚下大地猛然一震。
旧土高台不知何时已拔地而起,由一片普通林缘空地,化作直径百丈的环形石坛。坛面刻满失传已久的“纪元阵图”,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像是被某种至高存在强行激活。
高台之下,早已站满了人。
各门派代表身穿制式道袍,手持宗门信物,整齐列队于环形广场。昆仑、崂山、药王谷、天剑阁……几乎所有现存修仙势力都有代表到场。他们不是主动来的,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请”来的——有人正在泡面时突然消失,有人刚走出电梯就发现自己站在了这里。
没人敢说话。
直到楚玄霄踏上高台中央的那一刻,所有人膝盖一软,齐刷刷跪了下去。
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恭迎时空之主!”七十余道声音汇成洪流,响彻云霄。
这一声喊完,不少人额头冒汗。几个年轻弟子修为不足,被那股从王冠中溢出的法则威压压得膝盖发颤,小腿打晃,眼看就要撑不住趴下,破坏整个仪式的庄重性。
楚玄霄眼角余光扫到,右手微微一抬。
腰间茶壶轻轻一震,一股温和灵流扩散而出,如春风拂面,不带丝毫压迫感。那股气息掠过人群,像是给每个人脚下垫了层缓冲垫,顿时稳住了阵型。
众人松了口气,心中却更惊。
这是什么操作?加个buff都能这么丝滑?
就在这时,广场外围及周边高楼制高点,忽然亮起一片片荧光。
全是灯牌。
红底白字,统一印着“玄”字图案,边缘还镶着会闪的小灯泡。举牌的人穿着清一色红色应援服,胸口大字写着“666军团”,人数至少上万,密密麻麻布满视野。
他们开始齐声高呼:
“玄霄陛下万寿无疆!”
“一杯茶,定乾坤!”
“时空共主,我们永远的神!”
声浪一波接一波,汇聚成信仰洪流,直冲天际。那股力量虽无形,却被系统默默捕捉,转化为新一轮返还反馈。
【时空权柄稳固度提升】
【未知奖励正在生成……】
楚玄霄没看系统提示,只是望着眼前这一幕,有点恍惚。
他一个摆茶摊的,现在头上顶着个沙漏当王冠,脚下踩着高台,前面跪着一堆掌门长老,外面围着一群举灯牌喊老公的网友……
这日子过得,属实魔幻。
但他很快收起表情,站得笔直。
他知道,这一刻不能笑,也不能摇头叹气。他现在不是楚老板,是“时空共主”。哪怕心里觉得离谱,外表也得镇得住场子。
于是他站着不动,眼神平静地看着远方。
风吹过他的碎发,露出一双金瞳。茶壶挂在腰间,壶嘴朝前,像是随时准备泡一杯“悟道茶”招待来宾。
高台下方,一名药王谷弟子偷偷抬头瞄了一眼,结果对上那双眼睛,当场一激灵,赶紧低头。
“完了完了,刚才那眼神……是不是在看我?”他小声嘀咕。
旁边同门冷笑:“你算啥?人家共主看的是万古长河,你这点小心思还不够塞牙缝的。”
“可我刚才好像听见他在心里说‘这帮人怎么还不散’……”
“闭嘴吧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举报你对共主不敬?”
两人正吵着,忽然听见人群中有人低声念叨:
“沐清歌要是看到这场面,怕是要笑出声来。她说过,这下血魔要哭死了。”
这句话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细微涟漪。
不少人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扎着哪吒头、整天举着摄像头乱拍的女孩。她不在现场,但她的名字,却成了此刻最自然被提及的存在。
毕竟,最早把楚玄霄出关画面传出去的,就是她。
那一段十秒视频,如今已被星网平台标注为“s级禁播内容”,可越是屏蔽,越疯传。有人用投影仪打在摩天楼外墙,有人拿平板在街头循环播放,甚至广场舞大妈都编了一套“钟表舞”配合背景音乐跳了起来。
而现在,真人站在这里了。
不再是模糊影像,不再是猜测传闻。
是他本人,头顶沙漏王冠,周身缠绕龙影海神虚影,脚下是自发形成的旧土高台,四周是万众俯首的盛况。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可所有人都知道——时代变了。
过去是灵气复苏,人人争渡。
现在是,有人已经走到了终点,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得跪。
666军团还在喊,灯牌拼出的巨大“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有人激动得哭了,有人录视频手抖得不成样子,还有人当场掏出香炉开始焚香祭拜,说是“提前积累功德”。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茶壶壶身。
这个动作让全场瞬间安静。
人们以为他要开口讲话,或是施展某种惊天动地的仪式。
结果他只是把壶嘴对准自己嘴唇,仰头喝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
他咽下去,咂了咂嘴,低声说了句:
“下次闭关,得记得带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