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停了，但天没亮。
祭坛上的符文还在冒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的纸片，边缘焦黑卷曲。原本盘踞在高台四周的血色纹路此刻全断了，裂成无数段，像干涸的河床。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浓得呛人，混着腐烂草木的气息，吸一口喉咙就发痒。
血魔老祖站在废墟中央，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都没察觉。他盯着掌心渗出的黑血，一滴、两滴，落在残破的阵眼上，居然被吸收了，连个泡都没冒。
系统提示在他识海炸开：【失败触发“狂怒反噬”】。
他没看，也不需要看。那股逆流而上的力量已经钻进经脉，像千万根针在骨头缝里来回锯。他咬牙，喉头滚出一声闷哼，随即猛地抬头，整张脸扭曲得不像人样。
“啊——！”
吼声撕开阴云，震得远处几棵枯树哗哗抖动。下一秒，他抬手就是一掌轰向脚下。
轰！
整座由十万生魂炼成的血色高台应声炸裂，碎石裹着黑血四溅。一块尖锐的断碑擦着合欢宗主的脸飞过，在她耳侧留下一道浅痕。她没躲，只是轻轻抬手，用指尖抹去溅到唇边的血珠，慢条斯理地舔掉。
万毒门主立在三步外的枯树下，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绿的眼睛。一串血浪甩过来，正中面门，他站着没动，任由黑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像脸上突然多了几道油彩。
“废物。”血魔老祖喘着粗气，白衫早已被染透，风吹起来像一面湿透的旗，“一群废物！楚玄霄算什么？他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茶摊贩子！可你们呢？祭坛毁了，阵法破了，连个影子都没摸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眼神癫狂：“你们知道我花了多久才布下这一局？三百年前我就在等灵气复苏，等凡人开始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结果呢？他们信的不是恐惧，不是死亡，是那个端着破茶壶的男人！”
合欢宗主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所以他赢了信仰，你输了控制。”
“闭嘴！”血魔老祖猛然踏前一步，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信仰？那种软绵绵的东西也配叫力量？我要让他们跪着哭，我要让他们亲手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供在神坛上！我要让整个旧土变成一座活尸之城，每一步都踩在熟人的骨头上！”
他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刺耳，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楚玄霄不是要和平吗？好啊。我就把他的和平理念，埋进万人坑，浇上血水泥浆，给他立块碑——‘此地曾有人妄想善良’。”
万毒门主终于动了，抬起手，袖中滑出一根骨杖，顶端嵌着一只干瘪的眼球。他低声说：“正道已经开始集结，昆仑、崂山、玄天宗都在调人。你现在强攻，等于把所有势力逼到他那边。”
“那就让他们来。”血魔老祖冷笑，“来一个杀一对，来十个屠一城。我不怕死人多，我只怕死得不够惨烈。”
合欢宗主轻轻笑了，指尖滑过腰间的泣血箫，发出一声细微的颤音。箫身微震，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开来，附近的血迹忽然蠕动了一下，像是有了呼吸。
“你负责制造恐惧。”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讨论屠杀，“我来播种混乱。”
血魔老祖眯起眼：“你有后手？”
“情蛊未动。”她抬眼，眸光幽深，“人心未乱，是因为还没人替他们打开那扇门。只要有一个入口，情绪就能像霉菌一样蔓延——嫉妒、猜疑、愤怒……到时候，不用你动手，他们会自己把盟友的脑袋砍下来当礼物献给我。”
万毒门主沉默片刻，缓缓收回骨杖：“你想怎么放蛊？”
“不放。”她摇头，“让它自己长出来。有些人，天生就是容器。他们越相信什么，就越容易被反噬。等他们发现最信任的人其实在骗他们……那时候的情绪，才够纯。”
血魔老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行。你玩你的心理战，我继续清场。谁挡路，我就让他变成下一个祭品。”
他转身走向废墟尽头，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没回头。
“告诉底下的人，准备第二波行动。我要让整个城市陷入黑暗，通讯中断，电力瘫痪，连手机信号都别想有。我要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脸，只能听见呼吸和心跳。”
合欢宗主轻抚箫身，低声道：“我会让‘爱’变成最锋利的刀。”
万毒门主站在原地没动，绿瞳在暗处忽明忽暗。良久，他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枚虫卵，外壳呈暗红色，表面浮着细密符文。他盯着看了几秒，又慢慢收回去。
风穿过断裂的石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祭坛彻底成了废墟，只剩几根歪斜的立柱撑着残破的穹顶。血魔老祖站在最高处，衣袍猎猎，像一尊随时会炸开的雕像。他望着远方，仿佛已经看到那座城市在火光中颤抖。
“楚玄霄。”他喃喃道，“你不是要守护吗？好啊。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拼死护住的一切，是怎么一点点烂掉的。”
合欢宗主站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敲击箫身，节奏缓慢，像在数心跳。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不达眼底。
万毒门主转身走入树林，脚步无声，黑袍融入夜色，只留下地上那串带着腥气的脚印，慢慢被雾气吞没。
风停了。
一片碎裂的符纸从空中飘落，打着旋儿，最终贴在一块断碑上。纸面残留半个字，像是“信”，又像是“心”。
远处，某栋废弃大楼的窗户后，一只机械蜘蛛缓缓收回探出的触须，镜头转动，将整片废墟的画面传往未知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