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是停了,可天还是黑的。
空气里那股子铁锈味还没散干净,踩在地上的脚感也怪,湿漉漉的,像是刚被谁拿拖把胡乱擦过一遍的地板。旧土边界这片空地原本是个废弃停车场,现在成了逍遥联盟临时扎营的地盘。几顶帐篷歪七扭八地支血雨是停了,可天还是黑的。
风也没起,空气像凝固的胶水,吸进肺里带着股铁锈味。旧土边界的废墟上,碎石堆间还渗着暗红液体,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发出轻微“滋”声,像是没烧尽的火炭遇了水。
楚玄霄坐在茶摊主位,腿翘着,手里那把粗陶茶壶倒扣在石桌上,壶口朝天。他伸手一抹,昨天喝剩的半杯冷茶从袖中滑出,稳稳倒进壶肚。茶水刚落,壶底突然腾起一簇看不见的火苗,整只壶微微发烫,表面那些干涸的茶渍竟像活了似的,顺着桌面爬开,一圈圈蔓延成阵法纹路,隐隐连着地下的灵脉。
秦无涯蹲在三步外,手撑着膝盖,眼睛死盯着那壶:“你这又整啥?拿茶壶当炉子炼丹呢?”
楚玄霄没理他,指尖一弹,一块巴掌大的破铜片飞出,在心火上方悬空打转。铜片边缘坑坑洼洼,明显是从哪块废弃机械上掰下来的,上面还沾着点油泥。
“盟主。”沐清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把直播支架支好,镜头对准茶摊中央,“您这回炼的是啥?能透露个关键词不?家人们都刷屏问‘是不是要放大招了’。”
楚玄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防御。”
话音落下,他右手食指在壶盖上轻轻一点。那一瞬间,整片区域的灵气猛地一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口。紧接着,系统提示在他识海一闪而过:【炼器返“佛珠强化”】。
没人听见这句提示,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空气中的阴湿感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暖意,像是冬天里突然照进来的一缕阳光。
破铜片在无形火焰中开始融化,颜色由灰褐转为金黄,杂质一点点被剔除,最后缩成十八颗浑圆的小珠子,悬浮在壶口上方,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哈?”秦无涯瞪大眼,“你拿块破铜炼佛珠?还十八颗?你这是要开庙会?”
“不是佛珠。”楚玄霄纠正,“是净世佛珠,功能单一,专克邪祟污染。”
他说完,轻轻吹了口气。
那十八颗金珠瞬间化作流光,嗖地窜出,速度快得连秦无涯都没看清轨迹。下一秒,远处营地各处接连亮起金光——联盟核心成员无论在站岗、打坐还是闭目养神,脖子上忽然多了一串金灿灿的珠链,贴肤而戴,温润不烫。
“我靠!”一个正在巡夜的青年修士猛地摸脖子,“谁给我戴项链了?!”
“别动。”旁边同伴拉住他,“你看你周围。”
他抬头,只见头顶不知何时已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穹顶,像倒扣的碗,严丝合缝罩住了整个旧土边界营地。更巧的是,天边飘来一缕残余血雾,刚蹭到光幕边缘,“嗤”一声就没了,连烟都没冒。
“……真管用?”青年咽了口唾沫。
营地另一头,一名老道士正盘膝调息,忽觉颈间微热,睁眼见珠链发光,下意识掐了个驱邪诀。结果珠子轻轻一震,反向传回一股暖流,把他体内残存的阴气冲得七零八落。
“哎哟!”他差点跳起来,“这玩意儿还能自动干活?”
消息很快传开,原本还有人怀疑这是某种控制类法宝,可试了几次后发现——除了抵御邪气、净化环境,啥也不能干。不能监听,不能定位,连摘都摘不下来,只能等它自己失效。
于是大家反而安心了。
毕竟,谁会费这么大劲,就为了给全营每人送条烫脖子的项链?
秦无涯站在屏障边缘,伸手摸了摸那层金光。指尖刚触到,神识就被弹了一下,像是撞上了某种高阶阵法的核心节点。
他脸色变了。
“这……这比我的护山大阵还强?”他喃喃道,声音有点发虚,“我那阵法可是集全宗之力布了三百年的,连雷劫都能挡三轮……你这茶摊上随手一吹,就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楚玄霄,眼神复杂:“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楚玄霄正低头擦茶壶,闻言抬眼:“你不是早知道我深不可测?”
“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又是另一回事。”秦无涯啧了一声,终于把手收回来,“行吧,反正我现在是你小弟,你说啥都对。”
他说完,干脆退到茶摊侧后方,一屁股坐下,盘膝调息。不过这次没闭眼,而是时不时瞄一眼屏障,像是怕它突然塌了。
沐清歌调试好设备,镜头缓缓扫过营地全景:金光罩顶,众人安然,远处阴云低垂却不近前。她对着麦克风轻声道:“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咱们盟主的实力——不吵不闹,不喊口号,敌人还没来,防御先拉满。”
弹幕瞬间炸了:
【前方高能!佛光普照!】
【这珠子卖不卖?我想给我妈也整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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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缕血雾碰上去直接蒸发,我截图了!发群里了!】
【主播冷静点,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沐清歌看了眼屏幕,忍不住笑出声。她回头看了眼仍坐着不动的楚玄霄,压低声音说:“师父,这可是盟主亲手炼的,你说它能不强?”
秦无涯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捧场。”
“这不是捧。”沐清歌调整镜头角度,把楚玄霄和屏障同框,“这是事实。你们渡劫期讲究千锤百炼,可盟主这叫降维打击——别人练三十年阵法,他喝三十杯茶就够了。”
她说完,忽然顿了顿,望着天际线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云,声音轻了些:“而且……他们快来了。”
楚玄霄没抬头,只是左手轻轻抚过茶壶表面。壶身一道细微裂纹,正缓缓愈合。
他知道。
血魔老祖不会等太久。
这种事,对方最喜欢趁黑动手。
但他也不急。
防御已经立下,人心也算稳住。剩下的,就是等。
等敌人撞上来,看看这层金光,到底有多硬。
秦无涯闭着眼,其实没睡。他感知着屏障的波动,越探越心惊——这玩意儿不只是强,关键是“活”的。它在缓慢吸收地脉灵气,自我修复,甚至能根据外界压力自动调节强度。
“离谱。”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哪是炼器?这是下崽啊。”
沐清歌把备用电池塞进背包,确认录制正常。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镜头始终对准天空与屏障交界处。风吹动她的哪吒头,一缕碎发贴在额角,又被吹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营地安静下来。
只有金光罩偶尔泛起涟漪,像是呼吸。
楚玄霄端起茶壶,倒了杯新茶。热气升腾,模糊了一瞬他的眼睛。
那一刹那,金瞳微闪,扫过整个防线。
一切正常。
他放下杯子,右手指尖残留一丝金芒,慢慢收回袖中。
天还是黑的。
但他已经坐到了黎明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