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边缘的风卷起一层灰,吹过那根受潮的烟。
它没再滚动,只是静静地躺在昏迷女子手边,像一段被掐灭的引信。她眉心渗出的血珠还悬在鼻尖,一动不动,仿佛时间也被这凝固的瞬间冻住。
下一秒,整片废墟塌了半寸。
不是地震,是有人落脚太重。
血魔老祖从虚空中踏出,靴底碾碎一块焦石,发出刺耳的“咔嚓”声。他站在废墟中央,手指微动,掌心浮现出一道猩红裂痕,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生生割开。那裂痕还在跳,伴随着某种规律性的震颤——那是他布下的情蛊反噬波动,此刻正疯狂报警。
他低头看着掌纹,声音压得极低:“信号断了。”
话音未落,左侧阴影里走出一人。合欢宗主缓步而来,指尖缠绕着几缕粉雾,那是她最后残存的情蛊气息,像快烧尽的香头,飘忽欲散。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将那点粉雾捻灭在唇边,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右侧焦石上,万毒门主拄着拐杖缓缓站直。他袖中毒瓶泛起绿光,可还没等他开口,血魔老祖已经抬手一震。
“砰!”
泣血箫应声落地,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短促哀鸣。紧接着,毒瓶炸裂,绿色液体溅了一地,在焦土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血魔老祖一步跨到合欢宗主面前,一脚踩下。
箫身断裂,碎片飞溅,其中一片划过他手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再一掌拍向万毒门主胸前,毒瓶彻底爆开,腥臭味弥漫开来。
“你们的‘手段’,就这么不经打?”他冷笑,“一个被茶水封印,一个被芯片自毁,情报网全废,计划暴露,现在告诉我——接下来怎么收场?”
合欢宗主依旧站着,没后退半步。她看着地上碎成几段的泣血箫,忽然弯腰,从一堆残片中拾起一小块未毁的箫屑,轻轻放入袖中。
“急什么。”她说,尾音微微上挑,“我还有后手。”
万毒门主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低下头,默默退后三步,拄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发白。
血魔老祖没看他们,而是仰起头,望向东边天际。那里云层厚重,隐约透出一丝晨光,像是联盟驻地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一开始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可越笑越大,到最后震得整片废墟都在抖。地面裂开数道深沟,焦土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岩层,像是大地在流血。
他双臂张开,周身涌出血雾,浓稠如浆,迅速凝聚成一面虚幻战旗,高悬于空。自动,浮现四个大字:血祭乾坤。
“楚玄霄!”他猛然转头,盯着东方,声音如雷贯耳,“你要和平?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联盟被血海淹没!看着你那些所谓的‘守护’变成笑话!看着你跪在尸山前,求我停下!”
话音落下,血雾翻滚,地面冤魂虚影接连浮现,密密麻麻,全是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修士、凡人、孩童。他们张着嘴,无声哀嚎,眼眶漆黑如洞,四肢扭曲,像是被强行拖出轮回。
合欢宗主站在原地,没被血雾波及。她看着那些冤魂,又看了看血魔老祖狂放的背影,眸光微闪,像是在计算什么。
万毒门主则早已退到焦石边缘,低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毒液的鞋尖,一动不动。
血魔老祖缓缓收回手臂,战旗消散,血雾回落。他转身,准备离去,脚步沉稳,像是已经看到终战开启的那一刻。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合欢宗主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别急,我还有后手……这次,连你也未必知道。”
血魔老祖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随你。”
随即,整个人化作一团血雾,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风停了。
废墟恢复死寂。
合欢宗主仍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片箫屑。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焦土,忽然笑了笑,转身走向另一侧阴影。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人。
或者,在等一个时机。
万毒门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向地下密道入口。通道口黑黢黢的,像是巨兽张开的嘴。他进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眼神复杂,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焦土上,只剩那根烟,还躺在原处。
烟屁股朝上,滤嘴插在灰里。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
烟身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