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山脊，旧土城的监控阵列还在金光流转，弹幕符文嵌入结界底层协议，像一层带刺的纱罩住整座城市。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合欢宗禁地深处，雾气未散。
池水是红的，不是染的，是长年累月沁出来的。情蛊池底沉着九百九十九枚胚胎，形如蜷缩的蝶，每一只都裹着半凝固的血膜。池心石台高出水面三尺，花解语站在上面，裙摆不沾湿，风也不吹。
她抬手，指尖划过水面，没起涟漪，却有一道细线般的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血色液体缓缓上浮，凝成珠状悬停空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着。
“醒了。”她轻声说。
珠子里传来极细微的搏动，像心跳。
她咬破指尖，一滴血落进最近那颗血珠。血珠猛地膨胀，又骤然收缩，化作一枚通体赤红的蛊核，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契约符号。其余八百九十八枚同步震颤，血膜破裂，蝶形胚胎缓缓舒展翅翼，悬浮而起。
系统提示在她识海浮现：【阴谋触发“情蛊终极计划”】
她嘴角微扬，没笑出声，但眼底那点光亮得瘆人。
“楚玄霄……你越是团结，我越要让你分裂。”
话音落，她挥手。环廊上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踩着同一个节拍器。
百名合欢宗弟子列队走入池畔，白衣白裙，发髻齐整，双手交叠于腹前，低头行礼。她们站定后不再动，连呼吸频率都一致。
花解语转身，面向她们。鲛绡裙随情绪转为深紫，尾音拖得稍长：“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合欢宗门徒。”
众人依旧低着头，没人应答。
“你们是‘情’的载体，是‘蛊’的化身，是我要送给旧土的——礼物。”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百枚赤红色露珠，每一颗都在缓慢旋转，内部有微光游走，像活物。
“赤霞露已融共生契印，饮下者，意识归一，痛觉屏蔽，恐惧清除，背叛无可能。任务完成即消散，不留痕迹。”
她说得平静，像在宣布今天的茶点换了新配方。
第一排弟子上前一步，跪地捧杯。她指尖轻点，一滴露水落入瓷杯。弟子仰头饮尽。
瞬间，她瞳孔泛起琉璃光泽，原本温顺的眼神变得空洞，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被无形线扯动。
第二人、第三人……依次上前。
每饮一人，池中便有一只蝶形胚胎振翅，飞向对应弟子头顶，盘旋一圈后钻入天灵盖。那人身体会轻微一震，随后恢复静止，只是眼中的光越来越统一，越来越冷。
到第七十三人时，有人手抖了一下。
杯子倾斜，露水洒出半滴。
花解语目光扫去，没说话。
那弟子立刻伏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她重新捧杯，稳稳接满，一饮而尽。
蝶入脑，琉璃光闪，她站起身，回归队列，脸上挂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微笑。
“任务完成……”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像梦呓。
第一百人饮尽最后一滴赤霞露。最后一枚蝶形胚胎飞出，绕池一周，最终落在花解语肩头，静静收翅。
全场寂静。
百名弟子双目泛光，整齐站立，呼吸同步，心跳同频，连衣角褶皱都被风吹成了同一角度。
花解语走下石台，赤足踏在池边石阶，血水自动避开她的脚印。她穿过队伍，逐一注视每一张脸。
她们都不眨眼睛。
她停下，在一名弟子面前蹲下，伸手抚过对方脸颊。那弟子嘴角弧度加深，却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她问。
无人回答。
她笑了：“不记得也好。”
她站起身，走向池外高台。那里早已备好一面青铜镜，镜面蒙着黑纱。她伸手掀开。
镜中映出的不是她，而是旧土城全景——街道、建筑、茶摊位置、防御结界的光纹走向，清晰得如同俯瞰。
她手指轻点镜面，一道红痕从茶摊位置划开，蔓延至城西边界。
“明天这时候，这里会多出一条血路。”她说，“不是攻，是渗。他们引以为傲的弹幕预警？识别不了情绪伪装。他们的凡俗智慧？破不了精神归一。”
她收回手，镜面重归黑暗。
远处环廊，百名弟子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拆分成了一百份。她们走入侧殿，换装——褪去白裙，穿上灰袍，面容涂改，气息压至炼气初期，伪装成散修流民。
她们不再说话，也不需要指令。
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混入任何人群，坐在茶摊对面喝一杯免费茶，笑着说出“玄霄哥哥真厉害”，然后在某个瞬间，引爆体内的情蛊共振波。
那将不是攻击，是污染。
是让所有曾为楚玄霄欢呼的人，亲手掐死最亲近的人。
花解语立于高台尽头，手中握着那枚仍在搏动的血色蛊核。它贴着她掌心跳动，像另一个心脏。
空中浮现出淡金色的传送阵纹，边缘泛着暗红光晕，正缓缓成型。这是通往旧土边界的隐秘路径，需以百名情蛊宿主的生命力为引，才能维持开启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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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够用。
她望向远方，嘴角含笑。
风拂过她的长发，鲛绡裙由紫转黑，像是夜提前降临。
下方训练场，百名弟子已列队完毕。她们静默站立，双眼泛着统一的琉璃光，像是等待出发的傀儡。
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眨眼，没有人调整姿势。
她们只是站着，像一百尊被精心雕琢的塑像。
花解语抬起手，蛊核在掌心旋转，血丝从中溢出，缠绕手腕，形成一道闭环印记。
她没有下达出口命令。
但所有人都知道——
该出发了。
她站在原地，裙摆轻扬，眼神锁定旧土方向。
池水仍在微微波动，余下的八百九十八枚蛊胚胎悬浮半空，静静等待第二批宿主。
第一批已经准备就绪。
灰袍加身，面目模糊，气息平凡。
她们不会再自称合欢宗弟子。
她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混进去，活下去，等到最合适的时间，笑着说一句“我支持你”，然后让整个旧土的精神网络，从内部崩塌。
花解语低头看了眼蛊核。
它跳得更急了。
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笑意。
只有计算。
计算人心最脆弱的那一刻。
计算百万弹幕中最容易被感染的情绪峰值。
计算楚玄霄那种“团结凡人”的信念，会在哪一秒碎成渣。
她没动。
可整个合欢宗的地底，开始传出低沉嗡鸣。
那是情蛊共鸣的前兆。
是风暴来临前，唯一听得见的声音。
百名弟子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她们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质感。
像是被琉璃封住的虫卵，光在里面流动，却没有源头。
花解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片禁地：
“整装。”
两个字落下，所有人同时抬手，将兜帽拉下，遮住面容。
她们转身，走向传送阵。
脚步落地无声，但地面的符文随之亮起，一圈圈扩散，如同心跳。
她没跟上去。
她留在原地，站在池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血水中晃动。
倒影笑了。
她没有。
空中阵纹越来越亮，红光浸染云层。
第一批情蛊宿主踏入光圈，身影逐渐淡化。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像送别，也像释放。
最后一人消失在光中时，她掌心的蛊核猛然一缩。
她低头看去。
它还在跳。
但她知道——
游戏开始了。